等侍女小环把手中的词念完, 裴小云的手心已经全都是汗了。

    他闭起双眼,等待着众人的评判,但在场众人鸦雀无声。

    怎么样,你们倒是说句话呀。

    裴小云睁开眼,看着这诡异的情况,他内心直呼完了,完了,这是把所有人都尬住了吗?

    幸好今天他戴着面具,他们不知道面具底下的人是谁,要不然他这张脸往哪儿搁呀。

    他也是鬼迷了心窍,才信了唐子羽的邪。

    哪有人随便写一首,风头就能盖过别人精心写了半天的诗词。

    要真是这样,那别人干脆别活了。

    刚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别人都差了火候,一副自己很了不起的样子,现在这不哐哐打脸吗?

    想到这里,裴小云肠子都悔青了。

    他内心开始盘算起来,待会儿用那种方式离开秦楼,面子上会更好看一些。

    不,好看已经是不可能了,别那么难看他就心满意足了。

    他裴小云从小长到这么大,就没丢过这样的人。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李香痴痴地念道,感受着诗句里绵绵不尽的余韵。

    末了,她才幽幽一叹。

    “都说笑笑生才高于世,奴家本还不相信,今日一见,方才知道传言不虚。”

    嗯?

    这女的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词写的还不错?

    李香在说话的同时,已经自珠帘后走了出来。

    只是这次,她的脸上戴了一层薄薄的面纱,只有一双眸子露在了外面。

    而掩去面容以后,这双眸子让人更觉灿若星辰,似蕴含着无限情思。

    裴小云只看了一眼,便觉得三魂丢了两魂,七魄丢了六魄。

    但所幸最后的一魂一魄还是让他保留了几分清醒,知道这时候切不可表现出什么异样。

    而在场的人听到李香说出的“笑笑生”这几个字,也才如梦方醒,知道眼前之人竟然就是传闻中的那个人。

    “笑笑生?”

    “阁下是笑笑生?”

    裴小云自然知道自己扮演的是笑笑生,但众人的反应远远超出他的预料,他佯装镇定地默默颔首。

    “难怪,那就难怪了。”

    “是啊,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除了笑笑生,谁能道出这等诗句。”

    “对,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写出了这等足以流传千古的诗句。如果是笑笑生前辈,那就不奇怪了。”

    啊?流传千古?裴小云已经彻底懵了。

    合着唐子羽没骗他,他真的一首词碾压全场。

    而只有裴小云才明白,唐子羽比在场这些人认知中还要恐怖一些。

    唐子羽应该是在听到题目以后,便立马回到了房间,写下了这首词。

    而后,他才把唐子羽从二楼窗户带了下来。

    想到这儿,裴小云感觉他身上起鸡皮疙瘩了。

    “竟然是笑笑生前辈,小子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刚才无礼之处,还请前辈勿怪!”说话的是刚刚叫嚷最大声的一个姓莫的才子,他在说完后,立马饮下了杯中酒。

    而后,其余几个说话比较大声的也纷纷效仿,自罚了一杯。

    裴小云现在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他努力回想着唐子羽交待他的东西,最后要怎么来着?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对,是这个!

    这时候竟然应该走了吗?裴小云这时候竟然有些不想这么快走。

    “长夜漫漫,奴家已经备好了薄酒,愿与阁下促膝长谈。”李香开口道。

    比起刚刚,她的声音中少了几分娇媚,多了几分真诚。

    只是这样,听起来反而更加动人。

    啥?与我促膝长谈?

    裴小云又看了一眼李香一双盈盈的眸子,那眼神里藏着的分明是对自己的邀约。

    他感觉如果拒绝的话,自己都不是人。

    但不拒绝的话,还能咋办?

    而这时候表情最难看的就是苏明德了,李香邀请的人本应该是他,与李香促膝夜谈的也本应该是他。

    该死,这笑笑生什么时候出现不好,非得这时候出现。

    但偏偏他还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把这份愠怒压在心底。

    裴小云缓缓站起身:“外面春雨绵绵,若是不去欣赏一番,岂不辜负?若是有缘,下次再与姑娘把酒言欢。”

    裴小云压着嗓子,咬着牙痛着心这才把几句话说完。

    而听到他说出的话,李香的眸子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显然是没想到笑笑生会拒绝自己。

    不过很快,那丝意外也变成了释然和欣赏:“也只有阁下这样的人,才能写出这样的诗句。”

    裴小云缓缓的站起身,对着四周热切的眼神行了一礼,便缓步向门外走去。

    “笑笑生前辈,若是我等想要请益,该去哪里找您?”

    裴小云不答。

    “笑笑生前辈,您是扬州人吗?您后面会待在扬州吗?”

    裴小云不答。

    “笑笑生前辈,您的白发是真的因为编写《千字文》而一夜白头吗?”

    裴小云依旧不答。

    不是不答,是唐子羽吩咐过,不知道不清楚的别说话就对了。

    “那您今年到底多大了?”

    “十九。”裴小云心直口快地答道。

    刚说完,裴小云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怎么把自个儿真实年龄说出来了。

    而周围人在愕然过后,脸上自然都是不相信。

    但笑笑生不像是开玩笑的性格,怎么会突然说了一个十九出来。

    十九不还没及冠吗?

    看着周围人脸上的疑惑神情,裴小云心急如焚。

    怎么办,怎么办,唐子羽绞尽脑汁布的局,可别被他这灵机一动给毁了。

    裴小云觉得这几步无比难熬,眼看马上就要到门口了。

    对了,唐子羽当时桌子上还写了几句诗,有一句他看着还挺有意思的,当时便记了下来。

    不知道在这里说出来恰不恰当。

    算了,死马且当活马医吧!

    裴小云深吸了一口气,回过头来,看着大厅里的一众人,开口道:“四时可爱唯春日。”

    猝不及防的一句诗,让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笑笑生的用意。

    但他的声音多了几分昂扬,念出了后半句:“一事能狂便少年。”

    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裴小云潇洒地走出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