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昌啊，今天在学堂怎么样？”金爷爷问道。
“还好。”
金继昌把书笈往地上一扔，随口应道。
“怎么了继昌，这么无精打采的，是不是学堂有人欺负你了？”老金见金继昌神色恹恹，赶紧问道。
“没有。”金继昌摇了摇头。
“继昌啊，爹娘花钱让你去书堂，是让你好好读书的，你可得跟着付先生好好读书，不能跟其他小孩儿一起瞎胡闹。”
金母一边端过来菜碟，一边唠叨道。
见金继昌没有搭腔，金母又补了一句：“听到没？”
“知道了。”
金父和金巧儿帮忙把饭菜碗筷在桌上摆好。
“臭小子，也不知道挪挪窝儿。”
见金继昌坐的位置有点碍事，金父随口说了一句。
金继昌木然地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
“弟，给你筷子。”金巧儿递了一双筷子过来。
金继昌伸手去接，正好被杵到了掌心，立马厮溜了一下。
“弟，你的手怎么了？”金巧儿立马发现了异样。
而金继昌立马把手藏在了身后。
他不藏还好，一藏其他人都注意到了。
“你的手咋了这是？”金母不由分说的拿过金继昌的手看了起来。
看到泛红的掌心，满脸的忧心忡忡。
“没咋，自己磕的。”
“还想瞒我们，快说。”金父脸色一肃。
金继昌大瞪着眼睛，还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你这孩子，你想急死娘啊！”金母满脸的忧色。
眼见逃不过，当下金继昌就把学堂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说的时候，又是一股委屈直上心头。
“才去第一天，就挨先生的打，你让我怎么说你。”金父听完后，知道没发生什么大事，便又回到了自己的凳子上。
而金母看着金继昌泛红的手：“这付先生打就打吧，下手也太重了。继昌你还这么小，他也不知道轻点儿。幸好打的是左手，要不然你这几天都不能好好握笔了。”
埋怨完先生，金母又继续埋怨起了不在此处的唐子羽。
“都是那个小唐！要不是他整天给你灌些歪理，你能去顶撞先生？能挨这顿打？以后不许再去他那儿了！先生以后让你怎么做，你照做就是了。”
“可我觉得唐大哥说的没错啊？”金巧儿在背后小声说道。
金母回眼一瞪，指着金巧儿说道：“你还跟着添乱？以后你俩都得少跟他来往，尤其是你。”
被金母一说，金巧儿也不敢再作声。
而金继昌虽然没答话，但仍然蔫蔫的。
老金一叹：“先吃饭吧，回头拿布条给继昌敷敷。”
往后几日，金继昌一如既往地去付先生的草堂上学，每日跟着付先生读书。
最近草堂又来了好几个别的村的孩子，书堂愈发热闹了。
但金继昌这几日读书始终提不起兴致来，反正付先生让干什么他便干什么。其他时候，他一眼书都懒的看。
只是偶尔，他的脑子里会不由自主地冒出唐子羽曾经讲过的一些道理和典故，比私塾里干巴巴的诵读有意思多了。
......
扬州城。
“这几天也还是没他的消息吗？”轿子内的林芊芊问道。
“没有，兴许他早不在扬州了吧！而且我们压根就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即便他当面走来，我们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他。”佩儿在轿外答道。
把话说完后，佩儿的脑中突然有一种莫名奇妙的熟悉感。
想了半天，她突然想到了这熟悉感的来源。
“当时那个苏澈也是，到后面就踪迹难寻。”
话一说出口，佩儿就后悔了。
她好端端的提这个干嘛，这不是揭姑娘的伤疤吗？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帘子内的人。
而林芊芊依旧安坐在轿内，并无过多的反应。似乎并没听到她刚刚说过的话，这让佩儿庆幸不已。
其实，佩儿说的那么大声，林芊芊怎么可能听不到。
她不禁想起了苏澈，想起了那日在施粥的粥棚前，与苏澈短暂的目光交汇。
当时他的眼神异常的清澈，没有预料之中的不安与恐慌，更多的是歉意和坦然。
林芊芊的心里始终没有放下这件事，她很想当面问问苏澈，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惜，自那之后，苏澈也同样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会不会？
林芊芊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但这念头才一出现，她就摇了摇头，否定了这荒唐的想法。
林芊芊正自思索之际，轿外有一群嬉戏的小孩跑过，而他们口中齐齐念着：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
教之道，贵以专
......”
清脆的童声让林芊芊回过神来，她听着这些孩子念出的话，心中不由暗赞道：
这童谣真是朗朗上口，而且用语也很考究，最关键的是词里面的意思格外适合。
而那些小孩儿口中还在继续念着，林芊芊越听越是吃惊。
“......
子不学，非所宜。
幼不学，老何为。
玉不琢，不成器。
人不学，不知义
......”
“停，停下！”
林芊芊迫不及待地喊停了车轿。
“怎么了？姑娘。”佩儿纳闷道。
眼看那几个小孩儿要跑远了，林芊芊也顾不得解释：“佩儿，快把那几个小孩儿喊住！”
佩儿一听，立马明白了自家姑娘突然下轿的原因，她指着一个轿夫说道：
“你，快去把那几个小孩儿喊过来。”
那轿夫把抬杆一放，三步并作两步朝那些小孩儿赶了上去。
不多时。
几个小孩儿站在了林芊芊的跟前，这几个小孩儿浑身脏兮兮的，为首的小女孩儿鼻子下面还挂着两根大鼻涕。
“姐姐，是你找我们吗？有什么事儿？”小女孩含着自己的小拇指问道。
林芊芊蹲了下来，正好和小女孩儿一般高。
她笑吟吟地说道：“姐姐有话问你，你要答的好的话，姐姐就把手中这些饴糖给你，好不好？”
说完，林芊芊伸出了藏在身后的手，摊开掌心，掌心中央放了一把饴糖。
几个小孩儿的眼神瞬间被牢牢吸引，为首的女孩儿几乎是想也不想地答道：“好！”
“你们刚刚念的那个人之初性本善是什么？”
小女孩儿像全然没有听到林芊芊的话，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林芊芊的掌心，根本挪不动。
“姐姐，我能先吃一点这个糖吗？”小女孩儿抬起头来，满眼天真地问道。
林芊芊莞尔一笑，露出两个好看的梨涡。
“吃吧，吃吧。”她把手中的糖分给了在场的几个小孩儿。
几个小孩儿欢呼了一阵儿，拿到糖后就美滋滋地舔了起来。
林芊芊也不着急，耐心地看着几个小孩儿。
看着看着，林芊芊忍不住拿出手帕把为首的小女孩儿鼻子下的鼻涕给揩去了。
“姑娘，给我吧！”
佩儿把手帕要了过去。
等几个小孩儿舔了一阵饴糖，个个露出一副满足的神色，然后几个小家伙老老实实地站好。
“姐姐，你刚刚问我什么？我们知道的，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