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猎猎,火光冲天。

    谢长风横枪立马,银甲在烈焰映照下泛着亮色,红色披风被风扯得烈烈作响,更显得他英勇神武,恍若天神临世。

    他望着对面挥舞双刀冲来的阿赞布,眼中燃着熊熊怒火。

    就是这些人的铁蹄,践踏了大景的疆土,屠戮了大景的子民。

    阿赞布亦是红了眼,目光凶狠。出征前,赞普王亲自给他饯行,并嘱托他粮草重地,不容有失。

    若粮仓在自己手上被焚,他有何颜面回去见王?

    “受死吧!”

    他暴喝一声,纵马挥刀,直取谢长风。

    谢长风心中也憋着怒火,眸光一凛,银枪如龙探出。

    两马相交,刀枪相撞,火星四溅。

    阿赞布力大无穷,双刀舞得虎虎生风,谢长风却不与他硬拼,只与他游走缠斗,举重若轻。

    几番缠斗后,阿赞布的刀势渐显急躁,这个狡诈的中原将领仿佛一个泥鳅!让他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突然,谢长风猛然枪势一变。

    他不再躲了。

    银枪迎着双刀正面刺去,阿赞布大喜,双刀交错便要锁住枪杆,却见那枪尖游蛇一般,直接挑向他小腹!

    阿赞布慌忙侧身,躲闪不及,在肋下划开一道血口。

    然而他还来不及喘息,谢长风的枪又到了。这一次,直取他脖颈!

    阿赞布慌忙举刀格挡,他心知不妙,便要后撤。

    然而忽然间,他的身后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粮仓的方向,火光冲天而起。

    他心中一突,手下意识地一抖,就在他分神的一瞬间,喉间一凉。

    谢长风的枪尖,已划过他的咽喉。

    枪尖往前一送,血光迸溅。

    阿赞布最后看见的,是吐蕃粮仓的熊熊火光。

    谢长风收起枪,来不及庆祝,手起刀落,割下阿赞布的首级,随手抛给身后的亲卫。

    亲卫立刻将他的头颅挂在武器上,高举这奔跑大喊。

    “阿赞布已死,降者不杀!”

    守城的吐蕃兵本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主帅一死,更是斗志全无。不知是谁先扔下了兵器,城中的守卫尽数选择投降。

    此战,谢长风可谓大获全胜。他以五百轻骑夜袭金山口,虽因那声示警折损近半人手,却成功焚毁敌军的全部粮草,并俘虏了近两千守军。

    稍稍安顿好后,消息连夜送出,不出一日便传到严老将军帐中。

    老将军当即在帐中拍手称快。

    “好!不愧是我大景的好儿郎!这一仗打得痛快!”

    严老将军很久没打过这般痛快的仗了,当即传令三军:全线出击,收复大景失地!

    听闻谢长风火烧金山口的消息,大景军心大振。原本被围困的颓势一扫而空,将士们摩拳擦掌,只待一雪前耻。

    而吐蕃那边,粮草被焚的消息被有心之人传播出去,军心涣散,内乱四起。

    内忧外患之下,败势如雪崩。

    大景军队势如破竹,一路追击至沙洲,与谢长风的先锋部队胜利会师。

    两军相遇那日,严老将军一见面便狠狠拍了谢长风一掌,拍得他一个趔趄。

    “好小子!”老将军哈哈大笑,“五百轻骑取金山口,阵斩阿赞布,这次谁也抢不了你的头功!”

    谢长风亦是满脸笑意,连忙将老将军迎入帐中。待一番庆贺之后,他正色问道:

    “老将军,我军可要乘胜追击,长驱直入?”

    严老将军却摇了摇头。

    “我军实力尚不足以彻底荡平吐蕃。如今之势,不如以大军压境震慑其王庭,迫他们归还失地,签订和约。”

    若逼得太急,对方拼死一搏,反倒得不偿失。”

    谢长风略一思索,点头道:“老将军所言极是,那我们便上书朝廷,等待命令。”

    捷报八百里加急传回京城。

    先前为谢长风的安危提心吊胆的人,此刻皆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皇帝龙颜大悦,当即又厚赏了谢国公一番。可谢玄此时早已没有了什么荣耀加身的感觉,只盼望着自己这个逆子能平平安安地回来便好。

    对于吐蕃,皇帝与严老将军的看法不谋而合。他亦不主张征战,只愿借此一战之威,掌握主动权,与吐蕃议和,谈更多的条件。

    于是,议和团浩浩荡荡从京城出发,直奔西凉而去。

    消息传到国公府那日,最高兴的莫过于乔芷宁。

    这几日她几乎没有阖过眼。偶尔迷糊着睡去,梦里便是谢长风被人追杀的惨状。有一回,她甚至梦见了他的棺材被人抬回来,就停在府门外……

    她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如今终于等到他大捷的消息,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顾不上那些礼节,哽咽着问谢国公。

    “父亲,长风……他何时能回来?”

    谢玄望着这个一向清冷自持的儿媳,心中亦是感慨。他温声道:“议和团过去最快也要半月。只要事情谈妥,他便可班师回朝。我估摸着,年前怎么也能回来了。”

    年前。

    他能回家过年。

    乔芷宁又是笑又是哭,拜别了父亲,一路小跑回了西云阁。

    她打开妆奁,取出那两页已被她摩挲得泛软的牛皮信纸。多少个无眠的夜里,都是这封信陪着她熬过来的。她将信折好,妥帖收起,又坐到案前,提笔蘸墨。

    她要将今日的喜悦写下来。

    写她如何得知消息,如何为他感到骄傲,如何盼望着他早日归来。

    写完,她将新写的信与之前的那些放在一处。

    等他回来,再一封一封拿给他看。

    而谢云帆听到消息后的反应则平静得多。

    他早就有所猜测,如今事情的发展也不出他所料。

    此刻的他站在墙上挂着的地图前,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地名上:金山口。

    他伸手指尖,沿着长风可能的行军路线,一点一点划过。从大军驻地到沙洲,再从沙洲绕道金山口,全程荒漠,至少五日。

    五百轻骑,五日奔袭,绕开敌军主力,直捣三千守军的粮草重地,阵斩敌方大将。

    有勇有谋,不骄不躁。

    即便放在史书上,也是一场足以传世的奇袭。

    谢云帆收回手,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的弟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将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