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峰不知这些。
分完羊奶后，他又如昨日那般回到尼约达那村带着三个女徒弟继续给学院的孩子们做午饭。
而村民们先前谈论的卢庆林更是不知这些事。
此时的他还在山中哼哧哼哧挖着山药。
如今村里人都有了赚钱营生，倒是对山里的山货没那么在意了。
因此，不管是山药还是别的东西，都得到了极大的恢复。
如此一来，倒是便宜了他。
他今日又挖得五十斤多斤山药。
黄昏回到村里时，就把山药拿去给村尾的楚吉吉，得了五百多块钱。
五百多块钱或许不算很多。
但是，这五百多块钱是他赚的。
是他卢庆林赚来的！
卢庆林看着手机里新增的数额，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其实，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赚这么多钱了。
在过去的这些时日里，他进山摸石蛙运气好时一个晚上就能摸五六斤石蛙。
五六斤石蛙卖了钱就是一千多块钱。
先前一天赚一千多的时候，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可今日赚五百多，却让他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当然，这种感觉也不是此刻才有。
而是自从女儿走了之后就一直存在。
只不过从前他用过度的劳动麻痹了这种感觉。
可自从昨日喝下青峰给的那杯羊奶后，他就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身体力气似乎大了不少，精神头也好了很多。
就连干农活挖山货时都觉得轻松不少。
但是，跟随着一起改变的还有那抹潜藏在内心深处的‘孤寂’。
这抹孤寂躲在他内心最深处一直不曾有过大动作，即便偶尔冒头作祟，也总能被他用各种忙碌压下。
可今日，这孤寂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进山挖山货的时候，看着那青翠的山野，幽深的树林，潺潺的溪水，他总是不自觉地的想到：
“以前我家晓月也是这样一个人孤零零的进山干活的。”
“这林子这么幽暗，她一个人会不会感到害怕？”
“她有没有遇见过危险？”
“哦，不对，对她而言，也许‘家’就是最大的危险。”
想到晓月，他只觉得浑身都被尖针刺痛。
可偏偏他现在又身强体健，即便被刺痛得欲罢不能却也无法用昏厥来躲避。
等他回到家里，看着空荡荡的大房子，看着冷冷清清的院落，心中孤寂更是如同狂暴的藤蔓忽的从泥土里窜出来，将他牢牢拴住勒紧，让他几近无法呼吸。
他快步来到晓月之前住的房间，试图寻找些许安慰。
房间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可死亡的气息还是无情的将这里笼罩。
他张了张嘴，双眼迷蒙的看着房中摆设，喃喃开口：“晓月，我回来了。”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他牵强的扯出一抹笑容，又哑声道：
“晓月，爸帮你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以前你总说爸爸邋遢，现在我不邋遢了，我把房子到处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我还会做很多菜，我最近跟着手机学会了很多菜。”
“你喜欢吃辣椒，爸爸就专门学习了很多辣口味的菜。”
“你还喜欢喝汤，爸爸也学会煲汤了。”
“等你回来，爸爸就做给你吃。”
“哦，对了，爸爸还养了很多鸡。”
“以前你总是连鸡蛋都舍不得吃，多吃两个鸡蛋你妈就说你败家。”
“以后不会了。”
“爸爸养了很多鸡，还有鸭子。”
“它们都下蛋了。”
“爸爸怕鸡蛋鸭蛋放久了会坏，就做成了咸蛋放瓦缸里腌着呢。”
“我记得你喜欢吃咸蛋的。”
“爸爸腌了好多咸蛋，已经有二十二缸了。”
“等你回来，想吃多少蛋都没问题。”
“晓月，你在哪儿？”
“爸爸对不起你。”
“以前是爸爸窝囊，护不住你。”
“爸爸知道错了。”
“爸爸现在已经改了。”
“以后爸爸再也不会窝囊了。”
“爸爸会护着你，不会再让旁人伤害你。”
“对不起。”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呜呜呜，我的女儿。”
“我的女儿！”
卢庆林终是没忍住，双手捂着脸缓缓蹲下，呜呜哭了起来。
他的悔恨，他的泪水，此刻都达到了顶点。
他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自己这样的混蛋。
为了妻子口中的‘一碗水端平’就无视亲生女儿的感受。
为了所谓的‘好名声’而不惜践踏亲生女儿的尊严。
好名声。
哈哈哈。
好名声！
现在他的名声应该够好了吧。
当初谁人不说他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
即便大女儿不是亲生的，也一样视如己出。
甚至，比对亲生女儿还好。
可是，那又如何呢？
那些好名声是能让他的女儿活过来，还是能让时光倒流？
好名声什么都做不了，只会映衬得此时的他像极了小丑。
卢庆林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等他睁眼时，天已经黑了。
他麻木的起身，又将女儿的房间看了一遍。
女儿的鞋子还在。
衣服还在。
她喜欢看的故事书也还在。
一切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他将屋中一切又细细看了一遍，这才聊感慰藉的准备转身离去。
但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一只蟑螂忽然进入视野。
那蟑螂狂妄至极，竟然爬上了晓月的床铺。
“该死！”
卢庆林怒不可遏，脱下鞋子就要上前拍蟑螂。
可等他将鞋子抓在手里时，又忽然意识到那蟑螂此刻正在女儿的床铺上。
“我不能用鞋子去拍晓月的床。”
“要是把晓月的床弄脏了，她会不高兴的。”
想到这里，他又把鞋穿回去，然后徒手上前拍打蟑螂。
蟑螂小而敏捷。
他用手去拍根本就拍不到。
那蟑螂虽只是一只臭虫子，但却格外警敏。
每次他的手才挥到一半，蟑螂就或飞或爬去往别处。
没一会儿，原本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房间便很快乱做一团。
床底的鞋子乱了。
床上的被子乱了。
桌子上的书本乱了。
就连挂在竹竿上的衣服也乱了。
好在，在耗费一番力气后，他终于将蟑螂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