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既然要追求刺激 > 32. 第 32 章
    和羽衣不欢而散后你找到了阿修罗。

    他脱了上衣正在为自己上药,火焰的痕迹从肩背一直到腰腹,狰狞可怖。

    阿修罗看着你如一只蝴蝶一样扑来,他顾不得身上的伤,伸手把你接在怀里。

    “梦式?”

    你心里既是恼火又是气闷,掐着阿修罗的胳膊说:“我要回祖之国。”

    阿修罗:“!”

    “怎么突然要离开忍宗了?”

    阿修罗抱着你,身上是药香和被暖意烘热的皂角味与血气。

    “还有什么原因?我被羽衣扫地出门了!”

    所有人都知道你的高傲,不要说被父亲扫地出门,但凡父亲有半点不如你意的地方都会被你捉弄报复一番,你从不掩饰你对父亲的亲昵,而六道仙人也任你捉弄,你在忍宗里尘嚣日上的流言便是这么传播开的。

    然而阿修罗却并不反驳,只是忧心忡忡想知道你离开他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实在有一份过分体谅他人的宽容,即使你与他相处时心里想到了别人,他也只是似是而非地留下些挽留的话。

    羽衣与阿信是不同的,对阿修罗来说。他知道阿信对你来说没那么重要,所以可以尽情发挥自己的任性,以此来确认从你身上得到的爱意,可他却不敢将自己与羽衣相比,因为你是个无情的女人,最大可能或许不是左右为难,而是干脆两者全都抛下。

    可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比父亲还要伟岸之人吗?若是你向下去索求爱意,那岂不是在说他简直就是一个差劲极了的平庸之人。

    阿修罗不在意自己被当成平庸之人,毕竟在过去十多年里他也从未与兄长相提并论,可终究是不甘心的。

    不甘心你的眼里没有他,又不甘心你的眼里只是包含了他。

    被你蛊惑的时候,你就站在扶桑花旁,亭亭玉立,那双眼眸吐露出夜色的神秘,混沌的霞光在他胸膛被反复沸腾。

    他也在沸腾,被爱、被痛苦、被与他人相较的不甘、被抛在身后却无法阻拦你的怯懦、被无法理解你的懊悔所沸腾。爱开辟了一条幽深曲折的小路,阿修罗站在岔路口,他想要前进,又意识到所有阻拦他的,都是他无法与之对抗的组成他之物;想要后退,又早被沼泽中蔓生的植物缠绕,拼命挣扎着窒息,品味到了痛苦中短暂平静带来的快意。

    这种快意,就仿佛幼时独自逃课去玩耍,打破了无聊日常后知晓会迎来责罚,却仍在此之前肆意享受的任性——那是逃脱了世俗规训,脱离了枯燥日常后片刻般出格的快乐。

    梦式的爱便是这么个东西。

    这样狰狞的可怕的爱之恶兽。带来快乐的同时也带来了毁灭,代表毁灭的同时又不吝给予希望,促使阿修罗心甘情愿走进陷阱的,不过是他祈求幸福的心罢了。

    只要祈求幸福,便一定被你所蛊惑,因为你实在太过多情,总能看穿他人心底的渴望,你手里握着甜美的、多汁的、熟透发烂的果实,走向你,便能走向无忧的伊甸。

    “我会劝劝父亲的,梦式必须要离开吗?”

    阿修罗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你的神色说,他握住了你的手,小辫子在脸边打下一片阴影,让他的五官显得深邃,又正经到令人毫不保留地体会到那股虔诚的诚恳。

    “你不是说要帮我吗?难道这样的承诺也不做数了吗?”

    爱情究竟将这个年轻人折腾成了什么模样?!

    你不禁露出得意的笑,用手勾勒着阿修罗宽厚背部上的可怖伤口,那是火焰的痕迹,你知道唯有一个人的痕迹能让阿修罗受这么严重的伤。

    “你去找因陀罗了!”

    你安抚着阿修罗,“我不会背约,事实上,我对你的承诺已经完成了,阿修罗。”

    你留下,只不过是阿修罗可怜又可爱,而他望着你,眼中隐隐有水光闪烁。

    “只要按照我教你的走下去,你一定能带回因陀罗。”

    你教他的是什么?

    是了,那是为王之道,是蛮横和霸道,是身为首领的独`裁与任性。

    那是他的父亲,或者说六道仙人所没有的,独属于你和那位卯月女神的特质。

    你从头到尾告诉他的只有一条路,打败兄长,完全地碾压因陀罗,然后带他回来。

    是的,你骨子里就是这么个自我到傲慢的人,你惯常以示弱来捆绑他人照你所思所想行动,可当你作为老师时,你又轻而易举判断出了该如何教导一个拥有力量的、本性天真的学生。

    “可我不想这么做,这绝不是通往幸福的道路。”阿修罗说。

    他在火光下垂下了头,眉目坚毅而肃穆,恍惚间如冰冷而不近人情的石像。

    你先是惊异,而后又安静地凝视他。

    心底密密麻麻地泛起了事与愿违的烦躁,与羽衣固执己见的死相关联,阿修罗的拒绝也显得面目可憎。

    然而你没开口。

    如今出现在你身前,赤裸着半身被火灼烧的男人,并不是你贴心又怜爱的情人。他是你的学生,你一手教导出的“王”,你可以让一个为你魂牵梦萦的男人如木偶般被你操纵,你却无法忍受你一手塑造的美丽如绚烂烟火般消逝。

    正因他是被你所塑造的,而非你旅途中的意外之喜,你才愿意退步。

    就像是辉夜。

    你幼时遇到了仙人,她既有王的暴虐又有母亲的仁慈,你认可她超过你百般算计谋划,流露出卑劣本质的父亲,而暴虐的王需要一个彰示王之仁慈的旧王遗物,所以你愿意用你的骄奢淫逸来彰显女神的宽容。

    说不清到底是你贪图享乐更多还是你真有在卑鄙中也能孕育出的真心,你总是明白得透彻,于是也就把自己变得不那么透彻,活得混沌反而令你更加轻松。

    从这个角度看,你好逸恶劳的本性又占据上风了,总会绕过苦难的磨炼走上捷径。

    你笑了一下,语气既轻又淡,“看来你并不需要我为你规划的道路。”

    你一手塑造的美丽竟想脱离你的掌控,心中如魔如鬼的一面被唤醒。

    然而,你又摸了摸他的脸颊,“现在这样,总算有了些首领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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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修罗。”

    “你长大了。”

    阿修罗听出了你言语间的去意,他再一次挽留你,“不能留下来吗?”

    “不,”你接过阿修罗手里的伤药,平稳地倒在了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满意地听到了他的抽痛声,恶劣地笑了笑,“我等着你再次来杀了我,为此,我愿意忍受你此刻对我的背叛。”

    梦式背着烛火如梦似幻地微笑,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裸露的肌肤上有着一触即离的微凉触感,阿修罗心中本有些看不清前路的惴惴——从他继承了忍宗起、从众人簇拥着他将他当做首领起,从他迷茫无助时接受了梦式的帮助起,他望不见前路,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渴求着有一个人能为他指引方向,从前,这个站在前方带领他前进的人是兄长,天大的重担一下子落到肩上,梦式告诉他,握住她的手,她会为他实现全部。

    阿修罗需要有一个人走在身前。他需要一个支柱,需要一份启示。

    他握住了魔鬼的手。

    但他总会走出来的。

    就像梦式对他说的,‘你和羽衣并不相似。’

    当他明白了自己该如何前进时,梦式就收回了拉着他坠落的蛛丝,转而饶有趣味地旁观他的道路。

    “你其实心里也想过要改变这个世界吧,梦式?”

    阿修罗突兀开口,“不然你不会这么恨父亲,因为他打破了你熟悉的世道又无法让世界变得更好,梦式心里父亲是有多完美呢,以至于你对待他的努力如此苛责?”

    大筒木梦式只是把手指按在他的伤口上,用阿修罗熟悉的、目中无人的自我模样说:“也许吧,可能有一天我也会恨上阿修罗,这种事情谁说得清?”

    她的态度模棱两可,既让人觉得她并非无可救药,只要足够用心,总能触动她——大抵那些期望浪子回头的人都是这么想;又让人觉得她死不悔改,我行我素到让所有人都失去了改变她的心转而符合起她的规则。

    所以,自己大概错了。梦式不是引人攀折的扶桑花,她是天边混沌的暮紫、翻卷的云霞,搅乱的云絮里零零碎碎散落着她自己也不在意的真心,她活得如此荒唐和浪荡,世间再没有一个人能比她更复杂,能比她更引人探索。

    “好。”阿修罗认真地说,回应了梦式这个堪称荒谬的期待,或许他在幼时看见兄长握刀后也不曾想过,他会想要成为那个握刀的人。

    ……倒也不能这么说,只是他希望握刀,出发点和本质都和曾经不同了。

    “我会赌上性命与兄长决斗。”

    “到那时,我才有资格承担‘背叛’这个词,梦式老师。”

    这个世上只能有一个声音。

    父亲封印了卯月女神后成为了主宰大陆的六道仙人——即使他无意掌控整个大陆。

    而阿修罗,只有在打败了因陀罗后他才站在了父亲羽衣的地位,他才有资格说,他的坚持与执着背离了大筒木梦式,这不是一个少年对老师和爱人的叛逆,而是真真正正地、期望自己的道路能被认可和接纳的、对所爱之人教导的理念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