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末世,我在疯子中求生 > 第80章 绚丽
    车门在死寂中闭合,发出沉闷的响声。

    六个人站在高速公路冰冷的路肩上,面前是那道望不到尽头的钢铁墙壁。

    身后,是几十公里的路。

    没有选择。

    “走吧。进树林,”清水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背好步枪,将几枚手雷挂在了身上最顺手的位置,“沿着公路方向走,别深入,保持能看到路。注意头顶和脚下。”

    队伍再次移动,沉默地翻过护栏,踏入高速公路旁的黑黢黢的树林。

    脚下的土地松软,踩上去几乎无声,却让人心里发虚。她们尽量贴近高速公路的树林边缘穿行,好让自己看得清路,余光却无法控制地飘向旁边那片庞大的车辆坟场。

    透过扭曲变形的车窗,能看到一些车辆里面的模样。

    有被挤压得面目全非的人体,嵌在变形的车门里,半截手臂从车窗里垂出来。还有被压成铁饼的小轿车,车顶完全塌陷,只能看见蔓延开来的血迹。

    没有活物。至少,没有会动的东西。

    但众人依旧恐惧,生怕她们的经过,会惊扰某些东西。

    林浩搀扶着陈宇慧,尽量选择平坦些的地方下脚。周雅平紧跟着林浩,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眼睛却看向了不远处的车底。

    那有一双属于孩童死寂的双眼。

    她安静地蜷缩在一片血泊中,早已失去色彩的眼睛与周雅平的视线撞在一起。

    周雅平立即移开了视线,更加抓紧了手里的衣角。

    安小琳和纪非凡分别在队伍前后两侧,枪口指向不同的方向,脚步轻缓。

    走了大约半小时,这片望不到头的拥堵终于到了尽头。

    拥堵的最前方,一辆长达十几米的集装箱货车侧翻在地,货箱严重变形。

    清水扭过头,继续带领着众人前行。

    前方的山林戛然而止,又是一片山谷。

    “回公路。”

    清水率先翻越回到公路上,身后的几人紧紧跟随。

    没有树林的遮挡,她们像被剥光了壳的蝉,完完全全暴露在空旷的天地之间。远处的公路依旧那么遥远,延伸到视线尽头。

    她们渺小得好像一只蚂蚁,在绵长的道路上永无止境地移动。

    行走重新变得枯燥而麻木。脚步机械地抬起、落下。

    疼痛、疲惫、饥饿、干渴,所有感官似乎都开始变得迟钝,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

    向前。

    向前。

    向前。

    天空的黑色,不知何时开始微微泛白,变成了浑浊的铅灰色。

    云层覆盖天空,整个世界被笼罩在一片阴郁的色调里。

    “休息。”

    清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她们一行人再度进入山林,选了一处凹地。

    安小琳率先去放哨,其余人几乎瘫坐在地,沉默地拿出水,小口抿着,咀嚼着坚硬冰冷的压缩干粮。

    陈宇慧小心地卷起裤腿,熟练的给自己包扎伤口。

    一个小时在紧绷的休息和轮换警戒中流逝。天光更亮了些,但那是一种毫无生机的亮。

    “走。”

    队伍再次启程。

    又是行走。

    无边无际的行走。

    身边的树林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高高的的灰褐色山丘。路牌偶尔出现,上面的地名陌生而遥远,公里数仿佛失去了意义。

    时间感彻底模糊。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只有脚下越来越沉重的步伐和喉咙火烧火燎的疼痛是真实的。

    头上的路牌又一次闪过,陈宇慧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还有……多久?”

    林浩停下脚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几乎一成不变的山丘和公路,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用同样干涩的声音回答:“可能……还有一百多公里吧。”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漫上来。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的清水,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跟着抬头。

    然后,她们看见了。

    那片一直笼罩着她们,令人窒息的云层,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隙。

    灿烂到近乎灼目的金红色光芒,从裂缝中磅礴倾泻而下,瞬间点燃了周边所有的云朵。

    灰暗被粗暴地驱散,天空像一块巨大的画布,被肆意泼洒上最绚烂的颜料。

    橙红、粉紫、金黄层层晕染,这辉煌的色彩倒映在每个人呆滞的瞳孔里,将所有人疲惫肮脏的脸庞也染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晕。

    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不合时宜。

    安小琳就那么仰着头,怔怔地看着。

    手中的步枪似乎都变得轻盈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尖锐的警报从她大脑里彻底消失了,鼻腔里不再是血腥和恐惧的气息,而是清晨山野间清冷干净的空气。

    耳边似乎不再是死寂和风啸,而是某个正常的春日。

    她好像……不是在未知路上挣扎逃亡,而是和朋友们进行一场辛苦但快乐的徒步旅行。

    终点会有欢笑和美好,而不是更多的疯狂与死亡。

    这个念头突兀得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很久没有过这种希冀的感觉。从小,她的世界就是计算和争夺。

    在那个重男轻女、孩子众多的家庭里,父母的关注和有限的资源是战场。

    她不会像其他姐妹兄弟那样撒娇耍赖,也不会浪费时间在“玩”这种毫无回报的事情上。

    她学着察言观色,帮着做最累的家务,考出最好的成绩。

    每一次亲戚来访,听到那句“小琳真懂事,将来一定有出息,能赚大钱孝顺你们”时,父母脸上那份带着计算意味的赞许,就是她赢得的战利品。

    她确实赢了。

    上了重点高中,考进不错的大学,把那些只会索取的兄弟姐妹远远甩在身后。

    父母对她的“投资”也最大方。

    可上了大学,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她发现自己早已失去了“玩耍”的能力和兴趣。

    她的时间依然被占有。

    学习、兼职、考证、拓展“有用”的人脉。

    一切行动都有明确的目标。

    她讨厌贫穷带来的不安全感,所以她拼命抓取任何能转化为金钱和资本的东西。

    父母自私,她似乎也一脉相承。

    面对所有人,她习惯性地戴上乖巧懂事的面具,除了少数能带来切实利益的“朋友”,她对其他人漠不关心。

    除了清水。

    她记得自己曾出于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施舍过几次“善意”。提醒她带课本,教她用手机软件。那时她觉得清水迟钝又麻烦,但奇异地不惹人厌。

    因为,她能够罕见的获得优越感和满足感。

    可现在……

    安小琳的目光,从绚烂得几乎虚幻的天空,缓缓移向前方那道身影。

    那道身影已经行动起来了。

    染着尘土的头发被瑰丽的晨光镀上一层金边,脊背永远那么挺直,仿佛永远不知道害怕,也永远都不会失败。

    就是这个她曾经下意识同情和帮助过的女生,在这个地狱般的末日,一次次用近乎冷酷的果断和令人难以置信的身手,将她们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她沉默地扛起最重的责任,咽下最多的危险,却从没有想过独自离去。

    命运真是……最残酷的玩笑。

    她拼命逃离原生家庭的泥沼,向往的所谓“成功”与“自由”,在末世瞬间化为粉末。

    而她曾经无暇去看的日出,曾经懒于经营的平淡友谊,却在这条充满绝望的逃亡路上,以最深刻的方式,进入了她的生命。

    安小琳的胸口涌上一阵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默默地移开视线,重新握紧了手中的枪,跟上了前方那道背影。

    队伍再次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