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康诺主巢都 · 战后第30分钟】
康诺的天空，第一次彻底安静下来。
没有了亿万只苍蝇振翅的嗡鸣。
没有了纳垢丧钟令人牙酸的敲击。
只有高空中的宏炮余温，在大气层里烫出几道久久不散的焦黑热痕，像这颗星球刚刚愈合的伤疤。
战场还在燃烧。
但这次烧的是净化的火。
纳垢兽堆积如山的尸体正在高温中碳化。
冒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像过期浓汤被烧干后的甜腻臭味。
那种味道混合着钷素燃烧的刺鼻气息，构成了战锤世界最真实的底色。
第143克里格团的士兵们站在齐腰深的战壕里。
防毒面具后的呼吸声“嘶——嘶——”整齐划一，像一排不知疲倦的风箱。
他们默默把工兵铲从泥土里拔出来。
用布条擦拭铲刃上的黑血和碎肉。
动作缓慢、细致，带着一种近乎宗教般的仪式感。
他们没有欢呼，没有庆祝。
对于死亡兵团来说，活下来只是因为任务还没结束。
暗黑天使正在收拢阵线。
终结者们迈着沉重的步伐跨过废墟。
动力甲伺服电机的嗡鸣声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偶尔响起两声暴风爆弹枪的点射。
“咔。”
“咔。”
那是对尚未死透的肉块进行最后的仁慈毁灭。
废墟另一侧，白色疤痕的摩托车手们还在绕圈。
哈萨克连长带着他的兄弟们，用车轮在遍布菌毯的广场上反复碾压。
“还能再平一点！”
哈萨克的声音在频道里大笑。
但笑声背后是引擎空转的疲惫：
“把这层皮扒了，土地才能呼吸！”
……
【高轨道 · 巨石修道院 · 核心舰桥】
这座古老的要塞悬浮在康诺高空。
投下的巨大阴影像一块墓碑。
死死压住了这颗星球。
舰桥内。
鸟卜仪发出单调而压抑的滴答声。
机魂在数据流中低鸣，仿佛在畏惧着什么。
神圣的焚香缭绕在空气中，试图掩盖那股即使隔着虚空也能闻到的亚空间恶臭。
罗德站在主战术屏前。
屏幕上，代表污染指数的红色读数定格在 0.00%。
“合格。”
罗德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话音未落。
舰桥内的温度骤降。
伺服颅骨像被冻僵的苍蝇一样纷纷坠地。
滋——
主屏幕猛地闪烁。
一团惨绿色的毒雾强行挤占了画面。
那不是简单的通讯信号，那是最高权限的灵能入侵。
雾气翻涌，凝聚成一个巨大、阴冷、如同枯死古树般的身影。
他披着由霉菌和尸布织成的破败斗篷。
巨大的“寂静”镰刀拖在地上。
发出灵魂被剐蹭的尖啸。
莫塔里安。
死亡之主。
他隔着屏幕，那双燃烧着琥珀色光芒的眼睛，没有焦距地扫过舰桥，最后死死钉在罗德身上。
“摄政王。”
声音低沉、沙哑。
带着呼吸面具下特有的湿漉漉的回响。
“你赢了一场战斗。”
“但这只是清洁工的胜利，不是战争的胜利。”
“泰丰斯那个蠢货……他让死亡守卫蒙羞。”
莫塔里安的语气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
“但你不要太得意。”
“伊克斯在等你。”
罗德语气平淡：
“你那边没有WiFi吗？画面卡顿很严重，全是噪点。”
“信号真差。”
空气凝固了一瞬。
莫塔里安面具后的脸似乎抽动了一下。
这种凡人式的幽默，对他来说是比爆弹枪更恶毒的冒犯。
“凡人。”
“你的傲慢会害死——”
滋——
画面右侧忽然接入了另一条信号。
这一次，是纯净、稳定、代表着秩序的蓝金色光辉。
罗伯特·基里曼的半身投影出现在屏幕另一侧。
他看起来极度疲惫，眼眶深陷，依然在批阅着无穷无尽的数据板，但眼神如岩石般沉稳。
“莫塔里安。”
基里曼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康诺这一战，你输了。”
“你的毁灭者蜂巢成了标本，你的子嗣成了笑话。”
莫塔里安转过头。
看着自己的兄弟。
发出了一声破风箱般的冷笑。
“罗伯特。”
“你还是那么喜欢做战后总结。”
“你的Excel表格填满了吗？你的后勤数据算平了吗？”
“你总是以为靠计算就能赢得战争，就像你当年在泰拉以为靠法典就能守住皇宫一样。”
“罗伯特，数据确实救不了你。”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舰桥阴影里传来。
狮王莱昂·艾尔庄森一步步走出。
狮之剑未出鞘，但那种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瞬间溢满全场。
他走到罗德身边，目光如刀，直刺屏幕里的莫塔里安。
“但我可以。”
“我醒来，是为了杀人。”
“不是为了隔着屏幕闻你身上那股发酵了一万年的臭味，莫塔里安。”
频道里传来了哈萨克压抑不住的笑声：
“噗……这味道确实冲，隔着虚空都能闻到。”
空气彻底冷了下来。
三位原体，加一位手握权柄的摄政王，同屏对峙。
舰桥里的凡人船员全部把头低到了胸口，甚至不敢呼吸太重。
莫塔里安扫视着两人一眼。
目光最终停在狮王身上。
“莱昂。”
“你还活着。我以为你会继续赖床一万年。”
狮王面无表情，甚至懒得反驳。
“我以为你已经彻底变成那堆霉菌的一部分。”
基里曼揉了揉眉心，打断了这场兄弟间的“友好”问候。
“够了。”
“莫塔里安，伊克斯到底有什么？”
“你集结了所有舰队，放弃了其他战区……这不符合你的战术逻辑。”
莫塔里安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缓缓张开双臂。
身后的毒雾剧烈翻滚。
仿佛展示着某种扭曲的杰作。
“神之瘟疫（Godblight）。”
四个字一出。
舰桥内的温度仿佛被瞬间抽走。
基里曼的脸色骤变，手中的数据板“咔嚓”一声出现了裂纹。
狮王的手搭在了剑柄上，指节咔咔作响。
“那是慈父赐予的终极礼物。”
“为你准备的，罗伯特。”
“也是为你准备的……清洁工。”
莫塔里安看向罗德，语气变得森寒、阴郁：
“哦，对了。”
“你不是说‘老头子’要来了吗？”
“你不敢来伊克斯。”
“你只会躲在舰队后面，用这些小把戏。”
“那个所谓的‘老头子’……不过是你虚张声势的谎言。”
“他被钉在那张王座上，连呼吸都不属于自己。”
“王座上的东西，只剩余温与惯性。”
“你拿一具被束缚的残骸来吓唬我？”
空气骤冷。
罗德懒得废话。
伸手进口袋里。
两根手指夹出了一张金色的卡片。
没有发光。
没有特效。
甚至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在它出现的瞬间——
嗡！！
舰桥上的灵能仪表瞬间过载。
警报声尖锐刺耳，像是在尖叫。
亚空间读数直接爆表。
基里曼猛地抬头。
死死盯着那张卡片。
狮王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屏幕那头。
莫塔里安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
即使隔着数千光年，即使只是通过巫术投影。
他也感觉到了。
那股气息。
那个味道。
那个让他在一万年前的泰拉皇宫深处。
曾经跪拜过、恐惧过、背叛过。
至今还在午夜梦回时惊醒的存在。
那是……黄金王座的余温。
是那个“尸体”投来的注视。
莫塔里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动作非常轻微。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清了。
他退了。
“你……”
莫塔里安的声音变得极低。
不再是刚才的阴冷。
而是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和自我怀疑：
“你在装神弄鬼。”
“他……不可能离开王座。”
“那是假的……那是巫术……”
罗德两根手指夹着卡片。
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
动作轻佻，就像在玩扑克。
“老头子快到了。”
罗德看着屏幕。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不是一直想见见他吗？”
“怎么，真的要来了，你反而不想开门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屏幕里的毒雾疯狂翻滚。
那是莫塔里安内心的剧烈动荡。
他死死盯着那张卡。
他想用灵能去深探，去确认那到底是不是真的。
但他不敢。
他记得那种灼痛。
那种能把他的灵魂连同纳垢的赐福一起烧成灰烬的痛。
莫塔里安没有再咆哮。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罗德一眼。
那是混合了仇恨、恐惧和疯狂的眼神。
“伊克斯。”
“来。”
“……只要你敢。”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寒意。
滋——
投影自行关闭。
不是被打碎，这次是莫塔里安主动切断了连接。
就像是看见了最不想看见的债主，慌乱地关上了门。
绿色雾气散去。
舰桥恢复了正常的照明。
基里曼盯着罗德手里的东西，喉结滚动了一下。
“罗德，那是——”
“威慑工具。”
罗德手腕一翻，卡片消失在风衣口袋里。
“暂时不用。吓唬小孩的。”
狮王看着莫塔里安消失的位置，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怕。”
“他怕老头子。怕得要死。”
基里曼深吸了一口气。
恢复了摄政王的冷静。
但眼中的阴霾并未散去。
“我会前往伊克斯。”
“但我的舰队现在被亚空间风暴阻隔在帕梅尼奥外围。”
“大规模折跃需要重新计算航道。”
“我会慢七天。”
七天。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这足以决定生死。
但在亚空间的尺度下，这已经是奇迹般的速度。
罗德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意外。
这一次，他没有打算使用鸡符咒和兔符咒，毕竟这一次面对的是莫塔里安的本体，需要保存好体力、能量。
正常航行时间大约是两周左右，足够他恢复体力了，这次的战斗，让他也是消耗不少。
“没关系。”
“我们先到。”
“正好我也想看看，他那口锅里到底炖了什么。”
狮王转头看向基里曼，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七天？”
“罗伯特，你的后勤确实完美。”
“完美到总是能精准地迟到。”
“等你算完你的航道数据，记得来伊克斯给我们收尸。哦不对，是给莫塔里安收尸。”
基里曼没有生气，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切断了通讯。
他习惯了。
这就是第一军团的风格。
……
“传令。”
罗德转身，黑风衣划过空气。
“巨石修道院调转航向。”
“所有舰队，不再进行亚空间跳跃，保持常规阵型推进。”
“目标：伊克斯。”
命令下达。
巨大的要塞引擎开始轰鸣，震动传遍了每一层甲板。
白色疤痕的频道里爆发出欢呼：
“芜湖！！新战场！！”
“这次希望能有平一点的路！！”
地面上，克里格士兵们默默地把插在地上的铲子拔出来。
用袖口擦干净上面的血和泥。
挂回腰间。
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机械教的神甫们对着刚刚生产出来的STC爆弹枪做最后的祷告：
“机魂护佑。”
“愿您的散热阀永不堵塞。”
罗德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最后看了一眼康诺。
干净。
合格。
没有任何多余的污渍。
“伊克斯。”
罗德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下一块污渍。”
舰队开始加速。
在那遥远的星空深处。
亚空间边缘的毒雾似乎变得更浓了。
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战争没有结束。
它只是换了一个更脏、更深的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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