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京郊的官道上,一个身穿利落短打、头戴斗笠的女子,架着牛车往城外荒僻的乱葬岗赶去。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柳红。
后半夜,她便收到了宫里晴儿递出来的消息,让她去城郊乱葬岗救个人。
到了乱葬岗,柳红利索的跳下牛车,按照晴儿信里说的,很快就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彩霞。
她伸手在彩霞鼻子下面探了探,惊喜道:“还好还好,还有气!总算还有的救!”
彩霞听见人声,睫毛剧烈地颤了颤,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破碎声响,恐惧席卷了全身。
柳红看着她这副害怕的样子,心口一揪,连忙蹲下身。
小心将她扶起来,轻声安抚:“姑娘别怕,是晴儿托我来救你的,你安全了,我这就救你回去!”
彩霞一听是和昭公主找来的人,紧绷了一夜的神经骤然松懈,瞬间放心地晕了过去。
她自从被牢役草草丢在这里,就一直死死憋着一口气,强撑着装死、不敢出声、不敢乱动,生怕稍微一松懈就被人发现,丢了性命。
如今终于等到接应的人,她身子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柳红见状连忙伸手稳稳接住她,看着她脸上狰狞的伤痕、干裂发紫的唇瓣,忍不住心疼。
她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把彩霞打横抱上牛车,随即扬鞭赶着牛车,马不停蹄的回了会宾楼,找了郎中给她医治。
另一边,大理寺牢中。
大理寺卿罗大人可谓是逮着麦尔丹、还有他的几个随从夜审了十几个时辰。
“本官再问你们一遍,你们潜入我们大清京城境内,究竟是何居心?”
罗大人端坐在案后,虽然一夜未歇,眼底布满红血丝,可语气仍旧一丝不苟。
“啊——!”
麦尔丹的情绪几近崩溃,这个问题,这个怪老头一夜之间已经问了他们许多遍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暴怒与疲惫,嘶哑地嘶吼:“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了几千几万遍了!我是来自回疆为爱冲锋的勇士!”
罗大人表情不变,无奈的摇了摇头,回疆的细作未免也太……执拗了些。
在他眼里,麦尔丹这番为爱奔赴的说辞,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借口。
什么为爱冲锋的勇士,通通都是意图搅乱京城的逆党。
“带下去,关起来,严加看管!”
麦尔丹额头青筋暴起,瞬间暴怒:“你凭什么把我关起来!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回疆的贵族!”
罗大人不想再理这个疯子,拂了拂袖便离开了。
慈宁宫中。
皇上今日特意来陪老佛爷用午膳,晴儿和云棠自然也侍立在侧伺候。
“前几天,朕接到兆惠将军的飞鸽传书,他说回部首领阿里和卓带着他的公主含香,要来咱们大清觐见了。”皇上突然开口提起。
云棠笑得眉眼弯弯:“又有一个公主要来啊,真热闹。”
晴儿倒是有些忧心,她把麦尔丹[送]进了大理寺监牢,如果这一世,含香依旧对麦尔丹情根深种,可怎么办呢?
含香是个不错的姑娘,她不能看着她在重蹈覆辙。
可她能困住麦尔丹的人,却未必能左右含香的心。
真难办啊!
还有,她好不容易才撮合着皇上与皇后冰释前嫌,修补了帝后多年的隔阂,让后宫终于安稳平和。
若是含香入京,凭她天生异香、绝世容貌,必定会引得圣心垂怜。
到时候皇上一心痴恋含香,冷落皇后,好不容易和睦的帝后情分定然再次破裂。
晴儿心中暗自叹气,她的一番苦心,怕是又要尽数付诸东流了。
“晴儿,哀家瞧你小嘴撅着,眉头皱得紧紧的,这是在愁什么?”
老佛爷放下银筷,慈和地看向身侧的晴儿,眼底带着几分不解。
晴儿连忙回神,收敛了满心繁杂的思虑。
她热热闹闹的说笑:“老佛爷,晴儿是在想,这阿里和卓带着公主来,会不会也和齐克尔一样,是有跟大清联姻的心思呢?”
闻言,老佛爷微微颔首,神色沉定几分:“听你这丫头这么一说,倒确实是这个可能。
回疆远在边陲,常年不稳,阿里和卓主动入朝觐见,还特意带了公主同行,十有八九,是想以和亲稳固邦交,求我大清庇佑回疆。”
皇上却皱着眉头:“老佛爷,晴儿,昨天你在宫外发现的回部细作,现在还关在大理寺牢中,朕心里总觉得不安。”
他心里已经开始怀疑,阿里和卓带公主来大清的真实意图。
老佛爷指尖慢慢摩挲着腕间佛珠:“皇上顾虑极是,你刚收到兆惠将军的来信,这回部的细作就私自潜入京城,两件事凑在一起,难免不叫人疑心。”
晴儿心中却一喜,皇上怀疑起了阿里和卓,会不会这一世,他就不会纳含香为妃子了?
便试探道:“皇上圣虑深远,防患于未然最是稳妥,此番阿里和卓主动带着公主入京,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在场的几人心里都清楚,人家带着自己女儿远道而来,总不能是来游山玩水一大圈,再带回去吧?
皇上淡淡开口:“若是联姻,五阿哥,六阿哥都到了指婚的年纪,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这种番邦异族的女子,他向来不感兴趣,就像那个赛娅公主,简直没规矩。
晴儿内心腹诽:希望您到时候见识到了含香的美貌,别打脸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