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养心殿出来,尔康像是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往后,他在这京城中是彻底没有脸面了。
赛娅却是面色红润,甚至还故意挤兑道:“尔康,我看你怎么不高兴啊?现在用你们大清的话来说,你也算是心里想什么就成什么了,怎么反倒不开心啊!”
“赛娅,我不管你信不信,反正关于你的流言不是我传出去的。”
可是,尔康的解释显得很苍白无力。
赛娅打死都不会信的,这件事除了尔康这个当事人,根本就没人知道,不…不对!
她好像成婚之前,去慈宁宫给晴儿和云棠送伴娘服的时候,貌似提起过尔康是自己的第七个额附,难道流言是她们传出去的?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赛娅就赶紧摇头,虽说她这人有点傲娇,可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晴儿温婉和善,云棠单纯爽朗,两个人都是不错的,应该不可能是背后散播流言的人。
倒是那个尔康的老相好紫薇,看着就是个心思深沉的,她倒是像是个会干出这种事的人。
可是紫薇根本不知道,她之前有七个额附的事。
赛娅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心头疑虑翻涌,既不信是晴儿云棠所为,也不愿轻易相信尔康。
她皱着眉头,看向眼前满脸愁苦的尔康,嫌弃的撇了撇嘴:“我要进宫去找晴儿和云棠玩,你自己随便爱去哪去哪吧!”
思来想去,赛娅实在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如去找晴儿和云棠,让她们帮忙出出主意。
再者,她目前肯定是要在这京城长住了,当然得交几个好朋友呀!
尔康一听这话,脸上立刻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打心底里不愿意让赛娅和晴儿、云棠太过亲近。
他和紫薇的事,晴儿和云棠知道不少,若是赛娅整日跟她们待在一起,三个女人一台戏,他还不得完蛋啊?
尔康连忙上前一步,赶忙劝阻:“赛娅,宫里规矩繁杂,哪里有宫外自在,何必总往宫里跑?
不如我陪你回府歇歇,或者我骑马带你去我们的结婚场地[心旷草原]兜风,回忆回忆新婚之夜的感觉,岂不比去找她们闲聊更好?”
可是尔康表演的太用力了,赛娅再看不出他的意图,那可就太傻了。
她抱着胳膊,挑眉斜睨着尔康,眼神里满是狐疑:“尔康,你不对劲啊?”
赛娅往前凑近半步,盯着尔康略显慌乱的眉眼,语气故意加重:“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心里有鬼?
是不是怕我跟晴儿、云棠走得太近,她们说出你和你的老情人紫薇那些过往旧事,拆了你的底细?”
尔康刹那间一张脸涨得通红,他原本以为赛娅大大咧咧,肯定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主,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精!
不等尔康回答,赛娅下巴一扬:“你越是不让我去,我就偏要去!”
她压根不给他再劝阻的机会,转身就朝着皇宫的方向迈步走去。
尔康心里叫苦不迭,他这是造孽啊!
娶了这么一个活祖宗回家,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慈宁宫。
得知齐克尔独自返回蒙古,晴儿与云棠心里一直惦念着赛娅。
她们想着,经此满城流言风波,又遇上齐克尔亲王忍痛独自返蒙、把赛娅孤身留在大清的事。
双重打击下,赛娅必定会伤心低落、郁郁寡欢,正打算待会看能不能求老佛爷,出宫去驿站安慰安慰赛娅。
谁知还没来及去,赛娅就已经风风火火地径直闯进了慈宁宫。
她不但半点没有消沉难过的样子,反倒依旧张扬明媚。
晴儿和云棠皆是一怔,连忙起身迎上前。
云棠率先开口,满眼关切:“赛娅,我和晴姐姐担心你,正要去求老佛爷让我们出宫去看你呢,你居然自己来了。”
赛娅无所谓摆摆手,她压根没把那些世俗流言放在心上。
三人坐定后。
赛娅一脸坦荡:“我在草原什么风浪没见过,那些传流言的人,又能让我失去些什么呢,我才不在乎京城这些人乱嚼舌根呢!
只是我有一件事,想来找你们俩聊聊,尔康死活都不承认是他传的流言,当然我也相信不是你们传的。
你们帮我捋捋呗,到底是谁把我的私事传出去的?”
提起这个,晴儿和云棠对流言的事也抱有怀疑的态度,她们起初也怀疑过尔康。
不过以晴儿对尔康的了解,他这个人还是不会这么蠢的。
她思索片刻后开口:“赛娅,你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我和云棠最开始是听到宫里的小宫女传闲话,其实有一个宫女提到,是听浣衣局里的人说的。”
云棠也跟着点头附和:“没错晴姐姐,我也听见了!”
“浣衣局!?”
赛娅闻言,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地方,是用来交换衣服的地方吗?可是我没有去过什么[换衣局]啊?”
闻言,晴儿忍不住浅浅一笑,耐心跟她解释起来:“赛娅,不是换衣服的[换衣局],是浣衣局。”
浣衣局是宫里专门浣洗衣物的地方,里面有几百名宫女、浣衣局里人多眼杂,来往宫人传话、送衣物的络绎不绝,这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
云棠也连忙补充:“是啊赛娅,这好多宫里的闲话,都是从那儿先流出来的。”
赛娅听得一脸费解:“原来是洗衣服的地方啊,可我从来没去过这个浣衣局,也不认识里面任何一个人啊!?”
“要不,我们把那天传闲话的两个宫女叫来问问?”云棠提议。
晴儿和赛娅点点头,表示赞同。
三人一致同意后,晴儿让双喜去找那两个宫女来。
不多时,双喜就带着两个宫女去而复返。
她们都是慈宁宫的三等宫女,一个叫春桃,一个叫春禾,平日里负责殿内洒扫、送取衣物杂务。
两人跟着双喜踏进殿内,见晴儿、云棠还有近日流言的当事人——蒙古公主赛娅也在。
她们顿时心里顿时一紧,连忙屈膝跪倒在地,一脸惶恐的行了礼。
行礼后,她们都把脑袋垂得低低的,吓得大气也不敢喘。
晴儿缓缓开口:“春桃,春禾,你们不必害怕,我让双喜叫你们过来,只是有几句话要据实问你们,好好回话便是。”
“是,奴婢不敢隐瞒。”
春桃和春禾齐声应着,身子微微绷着。
晴儿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落在二人身上:“前几日,本宫和云棠格格偶然听见,你们在聊关于赛娅公主的流言……”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还请公主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晴儿话还没说完,春桃和春禾便吓得浑身一颤,以为是公主要怪罪她们私下议论主子。
吓得慌忙连连磕头,眼泪都出来了,惶恐不已。
晴儿扶额叹气:“本宫说了,没有要怪罪你们的意思,只是问话,我们听见你们说流言是听浣衣局里的宫女传的,是不是?”
春桃和春禾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她们还以为脑袋要搬家了呢,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大半。
春桃怯生生地抬起头:“回公主,是……是的,那日奴婢去浣衣局送换洗的衣裳,听…听浣衣局的巧儿说的。”
春禾也连忙低着头解释:“奴婢……奴婢是听御膳房里…的花蕊说的。”
“我也不认识什么巧儿和花蕊啊?”赛娅俏脸上满是不解。
晴儿淡定的开口:“说不定是有人指使她,或是有人收买了她也有可能。”
在这宫里,流言最是杀人不见血,悄无声息就能毁掉一个人。
没想到不止浣衣局,连御膳房也掺和进来,晴儿此刻心里已然十分确定。
关于赛娅的流言,背后一定有人刻意策划、暗中指使,还收买了各处宫人分头散播,布局周密,存心要败坏赛娅的名声。
晴儿神色凝重:“此事很不简单,可是仅仅靠我们三人,怕是很难查,这宫里,管理六宫的人是皇后娘娘,不如我们去找她帮忙?”
这件事,找老佛爷自然也无不可,可是老佛爷年纪大了,晴儿也不想一直让她老人家劳心费神。
而且,这后宫的管理者是皇后,若是流言的事由老佛爷查清楚,那就是皇后管理不善。
倒不如直接禀明皇后,由她来主持彻查最为妥当。
一来后宫本就归皇后管辖,浣衣局、御膳房都在她的权责之内。
由她下令传唤巧儿、花蕊,盘问宫人来历,名正言顺,也没人敢说什么闲话。
二来若是直接惊动老佛爷,反倒会落个后宫管束不严、事事都要烦劳太后的口实,皇后面上也无光。
云棠表示赞同:“晴姐姐想得太周全了!就该找皇后娘娘,让她出面审问那两个宫人,顺着线索往下挖,迟早能揪出幕后之人!”
赛娅有些没信心,自己婚前失贞无从抵赖,她来大清之前就听说,这大清的后宫最重规矩体面,尤其是皇家。
她生怕这皇后会觉得她行事不端,不太想去的样子:“要不算了,这皇后真的会帮我吗?”
晴儿和云棠自然知道她在顾忌什么。
晴儿神色从容笃定:“赛娅你只管放宽心,你是蒙古公主,是两国邦交的脸面,皇后再重规矩,也分得清轻重。”
“眼下不仅仅追究你私德的事,是有人故意收买浣衣局、御膳房宫人,蓄意编造流言、挑拨是非。
这事往大了说,就是破坏两国的友好关系,必须把这个搞破坏的人揪出来!”
云棠也跟着劝,赛娅听着二人句句在理,骨子里的骄傲又涌了上来。
她重重点头:“好!我相信你们,咱们这就去找皇后娘娘,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心肠这般歹毒,躲在暗处算计我!”
去景仁宫之前,晴儿还不忘让双喜把春桃和春禾带下去找人看着。
虽然她们只是随口传了闲话,可这事万万不能走漏半点风声,更不能让人暗中封口、串了口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