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空在码头找了个空旷的地方，从咫尺物里弄了把躺椅出来，往地上一搁，舒舒服服地躺下去。草帽盖在脸上，遮住了阳光。鱼竿架在一旁的石缝里，鱼线垂在海水中，浮漂安安静静地漂着。水桶放在椅子旁边，桶里只有浅浅一层海水。
他就那么躺着，像是睡着了。偶尔翻个身，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又安静了。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有轻有重，踩在码头的木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江空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拿下草帽，眯着眼看去。
只见行秋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短褂，腰间系着玉佩，手里摇着一把折扇，一副公子哥的派头。他身后跟着几个家丁，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褂，规规矩矩地站着。
行秋低头看了看江空那把躺椅，又看了看他身旁的鱼竿和水桶，嘴角微微翘起。
“江空先生倒是有雅兴。今天收获怎么样啊？”
说着，他往江空旁边那个桶看去。桶里只有一些水，清澈见底，一条鱼都没有。他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自然。
江空尴尬地把桶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草帽扣回头上，遮住了半张脸。
“哈哈，见笑了，我这不刚刚才来吗，还没钓上来。”
行秋点点头，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
“原是刚至此处垂钓，无足怪矣，无足怪矣。”
江空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家丁。
“你咋过来了？这么大阵仗。”
行秋在躺椅的扶手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把那几个家丁晾在一边。
“这不南十字船队从稻妻运货回来了嘛。我们有生意上的联系，我哥又忙，就把我赶过来了。”
江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南十字……是死兆星号？”
行秋摇了摇头，把折扇收起来，在掌心拍了一下。
“不是，死兆星号一般不会开过来。是舰队的其他运货的船。”
江空点点头，故作疑惑地问了一句。
“稻妻不是锁国吗？”
行秋把折扇往腰后一别，双手抱胸。
“南十字船队胆子大呗。虽然主要是和海祇岛那边做生意，但离岛那边好像也会去。具体怎么操作的，我也不清楚。反正货能运出来就行。”
江空瞥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你少来这套”的笑意。
“那你们飞云商会呢？没和海祇岛有合作？”
行秋微微一笑，摇摇头。
“没有。”
江空直接白了他一眼，那白眼翻得很有力度。
“你骗鬼呢。海祇岛，这位置，商家必争之地啊。被璃月港、鸣神岛、奥摩斯港包围，距离也差不多，在海上航行最看重淡水和食物等日常物资。这海祇岛位于中心地段，也可以作为贸易中转站和补给站。你跟我说你们飞云商会没插一脚？”
行秋看他分析得头头是道，也是点点头，没有否认。
“几年前联系比较紧密，这几年联系淡了些。锁国令嘛，你懂的。而且这几年海祇岛和幕府的关系紧张，贸易什么的也都放下很多了。只有南十字船队还在和海祇岛做贸易，给他们提供一些物资。我们飞云商会现在的重心都在璃月本地。”
江空忽然坐直身体，拍了拍行秋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
“小伙子，可以劝劝家里做好准备。不久之后锁国令就要没了。到时候若是稻妻当局有一点点马虎，我们就直接靠商业碾入，让他们本地落后的生产业瘫痪，然后收购改造，直接掌控稻妻的商业生产——”
行秋直接打断了他的夸夸其谈，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那表情像是在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停停停，你消停点吧。搞得我们多坏似的。我们飞云商会做的可是正经生意，不是趁火打劫的。”
江空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草帽又盖回脸上。
“老百姓吹吹牛还不行了？我就是在码头钓个鱼，你非要来跟我谈生意，那我就跟你吹两句呗。”
行秋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
“和平年代，你搞这些。稻妻那边是人家自己的事，我们不好插手。”
江空掀开草帽，露出一只眼睛。
“啥呀，愚人众不还是在到处搞事？这世界哪有什么真正的和平年代，咱们就是太有底线了。”
行秋摇了摇头，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省心的孩子。
“此言差矣。我们怎么跟愚人众一样呢？他们是搞破坏的，我们是做生意的。”
江空把草帽又盖回去，声音从帽子底下传出来。
“到时候要是真让愚人众拿下海祇岛了你又不高兴了。”
行秋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折扇在手里“啪”地展开，又“啪”地合上。
“真的假的？”
江空也是面色一正，从躺椅上坐起来，把草帽摘了放在膝盖上。
“自然是真的。愚人众已经在稻妻有所布局了。他们的目标大得很。”
行秋眉头一皱，往前凑了半步。
“你哪来的消息？具体情况怎么样？”
江空见一时半会儿也没有鱼上钩，索性把鱼竿收回来，重新挂了个饵，又甩出去。浮漂在海面上晃了晃，又不动了。
“愚人众的策略可以说是【驱虎吞狼】。表面上支持幕府军实则磨洋工，暗地里也给海祇岛一些助力，让两方能不断拉扯。战争持续时间越长，愚人众就越有利。当然，这是在神明不会介入的情况下。”
行秋沉思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难道愚人众会成功？”
江空摇摇头，语气有些笃定。
“恐怕不会。”
行秋抬眼看他。
“何以断言？”
江空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回答了。
“我们的旅行者大人会出手的。”
行秋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远处海面上，几艘船只的轮廓已然变得清晰。船帆在阳光下泛着光，船身随着海浪轻轻起伏。行秋从座椅扶手上下来，站定，负手看着远处的船只。
“是南十字船队来送货的船只。比我预想的早到了半日。”
江空还是躺在椅子上，只是往那边看了一眼。他目力极好，能看清那船队为首的那艘船上，船头站着一个黑发女人。
黑长直束起，红罩单眼，赤瞳锐利如刃。红黑劲装配白绒毛领，身姿飒爽，一身海上霸主的桀骜气场。
北斗。
她似乎察觉到什么，往江空的方向看了过来。那赤瞳隔着老远的海面，像是在寻找什么。
江空小小惊讶了一番。这里距离这么远，连行秋都只能看见船的轮廓，北斗竟然能看到我？不对，应该是感觉到了什么吧。
不愧是单人斩杀海山巨兽的北斗大姐，有些小敏锐。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着自己的鱼竿。浮漂还是不动，一动不动。海面上波光粼粼，几条小鱼从水面跃起，又落回去，溅起细小的水花。
行秋站在他旁边，望着远处的船队。
“我该过去了，总得迎一迎人家。”
江空摆了摆手，没有起身。
“去吧去吧。生意谈完了可以来我这拿几条鱼回去，今天运气好，应该能钓到。”
行秋低头看了看那个空桶，嘴角抽了一下，没有拆穿他。
“行，我谈完了过来看看。”
他带着那几个家丁往码头的方向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码头上又安静下来。
江空把草帽盖回脸上，躺回椅子里。鱼竿架在石缝里，浮漂在海面上轻轻晃动。远处传来船只靠岸的号子声和搬运工的吆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