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封疆悍卒 > 第1730章,断绝退路
    城头上传来几声厉喝。

    紧跟着,一条绳梯被砍断了。

    挂在绳梯上的五六个羯兵连人带甲一块掉下来,砸在墙根底下,摔得七零八落。有个倒霉的后脑磕在石头上,身子抽了两下,就不动了。

    墙下那些羯兵全傻了。

    他们刚才还在拼命往回挤。

    受了伤的拖着腿,脚底被蒺藜扎穿的扶着墙,还有人一边喘一边往上喊,盼着城头上再放几条绳子下来。

    他们想着,只要爬回内城,至少还有一条命。

    现在绳梯一断,所有人都明白了。

    城里头没打算让他们回去。

    嘴贱战兵愣了好一会儿,才咽了口唾沫:“百户,他们……自己砍自己人?”

    “你才看明白?”

    陈麻子抽刀站起来,往城头看了一眼。

    火光一晃,城垛后面全是影子。有人举刀砍绳,有人拿弓压着墙下,还有人在后头骂,骂得又凶又乱。

    隔得远,听不清骂的是什么。

    但意思很明白。

    谁敢回头,就先死在自己人手里。

    陈麻子冷笑一声:“这些翻出来的,从下墙那刻起,就没打算让他们回去。”

    嘴贱战兵脸色有点发白:“这也太不是东西了。”

    旁边老兵接了一句:“你夸他们呢?”

    “不是,我就是……操,真开眼。”

    这种事,羯人干得出来。

    他们对汉人狠,对自己人也一样不留手。

    只要能搅乱外城,只要能让汉军阵脚乱上一瞬,扔多少条命出去,他们都不眨眼。

    城墙下头,那些还活着的羯兵已经乱了神。

    有人仰头冲城上喊着什么,声音嘶哑,听着像是在求饶,也像是在骂娘。

    下一瞬,城头上一支箭射下来,钉进他的肩膀。

    那人惨叫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更多的羯兵从城墙上探出脑袋,张弓搭箭,箭头朝下。

    老兵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低声道:“往外赶他们呢。”

    陈麻子嗯了一声。

    还能怎么着?

    城里不让回。

    城外是坑、蒺藜、火油、弩箭。

    活路被两头堵死,剩下的就只有往前冲,拿命往汉军阵前填。

    城墙上又是一阵胡语。

    嗖嗖几箭落下。

    墙根底下有个羯兵躲慢了,被射中后背,扑倒在泥里。旁边几个人看见,终于扛不住了,转身就往外冲。

    这一冲,把其他人也带动了。

    几十个,百来个,乱糟糟从墙根下涌出来。

    有的手里还攥着刀,有的盾牌都丢了,还有人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城头,像是怕箭从背后追上来。

    陈麻子把刀往下压了压。

    “不急。”

    “让他们再近点。”

    火光照着前面的地。

    坑沿、尸体、断木、蒺藜,全在火光里露出一截又一截冰冷的影子。

    最前头那批羯兵冲过三十步,已经进了手弩射程。

    “放!”

    弩弦齐响,一排人当场栽倒。

    后面的羯兵收不住脚,踩着前面的尸体往前扑,刚越过尸堆,第二排弩箭又到了。

    惨叫声一层压一层。

    前头冲不上来,后头还在被城上逼着往外走。

    有人想从火油坑中间穿过去,脚刚踩进去,整个人便摔在里面,被火苗舔上衣摆,滚着爬出来。

    有人想贴着墙跑,才跑出十几步,就被侧面的重弩贯穿。

    还有人干脆趴在尸体堆里装死,脸埋在血泥里,一动不动。

    老兵看见了,只吐了口唾沫。

    “等天亮再收拾。”

    到了天边发灰的时候,内城方向终于彻底没了动静。

    城墙上偶尔露出半个脑袋,很快又缩回去。

    外头重弩盯得紧。

    谁冒头,谁挨射。

    陈麻子站在残墙后,甩了甩发涨的脑袋。

    一夜下来,大部分羯兵都是被远程杀死的,他身上血倒是不多,就是脸上被烟熏得发黑,眼睛里也全是红丝。

    嘴贱战兵蹲在旁边,抱着弩,嗓子嘶哑。

    “百户,他们还会不会再来?”

    陈麻子抬头看向城头。

    天光一点点压过城墙,露出那道斑驳的墙垛。

    墙后面,西梁王还活着,两万多羯兵还活着。

    “会。”

    陈麻子说道。

    “只要西梁王还没死,他们就得接着往外送命。”

    长安外城没有欢呼。

    只有各处百户的吆喝、医护营的脚步、板车轮子咯吱作响的声音。

    长夜已经过去。

    羯人的新一波突围攻势,再度被击溃。

    内城墙外,留下了数千具尸体。

    陈麻子把刀收回鞘里,最后看了一眼城头。

    这场仗,还没真正打完。

    ……

    过了午后,中军大营。

    帐外刚换过一拨传令兵,帐帘便被猛地掀开,亲卫带着一个斥候进来。

    那斥候满身泥泞,膝盖以下全是冰泥。

    “公爷,干骨岭军报!”

    帐内几名将官同时抬头。

    林川正和众人讨论长安布防,闻言,眼皮一抬。

    “这么快?”

    干骨岭离长安可不近。

    按脚程算,二狗带血狼卫过去,就算打完,也不该这么早有军报送回来。

    来得这么急,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大胜。

    要么出了岔子。

    胡大勇拿起一杯热茶就递过去:“快喝口水,赶紧说说!”

    斥候抱拳接过去,一口气喝干,喘了两口气。

    “不苟将军担心公爷等得着急,派属下先行回营禀报。将军已经率一千血狼卫快马返回,今夜能到。剩下兵马,会同党项三部五千人,押送缴获和俘虏回来。”

    “俘虏?”

    独眼龙眼珠子一瞪。

    帐里其他几个将官也愣了一下。

    “不是说那一路,一个不留吗?怎么还带俘虏?二狗那小子心软了?”

    胡大勇抬眼看了他一下:“你先让人把话说完。”

    斥候咽了口唾沫,开始把干骨岭的情况往外倒。

    羯骑六千,被截在干骨岭。

    前队、后队、车队,三处被分割。

    党项三部死伤不小,前后折损近千。后队三千羯骑中途试图绕开包围,差一点冲回沟口,幸亏血狼卫出手,从侧翼截断,才把那三千羯骑全部吃下。

    胡大勇听得一拍大腿:“这不挺好?那俘虏怎么回事?”

    斥候犹豫了一下。

    林川看着他:“说。”

    “那批家眷……清出来后,大约五万人。”

    帐内静了一瞬。

    斥候继续道:“死在乱军和沟里的,有一万多。活口将近三万。”

    胡大勇皱起眉头:“三万?”

    “是。”

    斥候点点头,“而且……年轻女人和十岁以下的孩子最多。粗略数过,年轻女人将近两万,十岁以下幼童六七千。老人很少,半大小子三千出头。”

    这一下,帐内彻底没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