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封疆悍卒 > 第1726章,暗夜埋伏
    陈麻子领了自己负责的那一段。

    他低头看了看木牌,上面写着:安上门东侧,六百步。

    “怎么这么个破地方?”

    他骂了一句,“参谋部这帮读书的,是真会安排。”

    旁边战兵问道:“百户,咋了?”

    “这段墙根风大,夜里最冷。”

    “那不挺好?羯狗要是真敢下来,先冻一哆嗦。”

    陈麻子看了他一眼。

    “你倒会劝人。今晚你守最前头。”

    那战兵脸一垮:“百户,我嘴贱,不是腿贱。”

    “少废话,搬东西。”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内城那边,城头上没有火把乱动,也没有羯兵叫骂。隔着长街看过去,那道墙黑沉沉地趴在那里,像一头闭着眼的兽。

    可谁都知道,那兽肚子里还藏着牙。

    陈麻子带着人到了安上门东侧。

    这里果然风大。风从巷子口拐过来,像刀片一样刮人耳朵。

    不过这么大的风,加上浓郁的夜色,刚好也掩盖了战兵们的动静。

    一组组绊绳被铺开,上头挂上铁片,一旦被绊倒,就会发出叮当的声响。铁蒺藜撒进土里,再用脚轻轻扫两下,表面看不出什么。浅坑挖得也阴损,坑口不大,底下插短桩,桩头削尖,又用灰虚虚盖上。

    有个新兵看着那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要一脚踩进去,脚掌不得穿?”

    旁边老兵道:“你心疼?”

    “不是。”

    “那就多撒点,给羯狗铺棺材板。”

    火油倒在几处坑里,外头盖了枯草和破布。弩手的射击位选在残墙后,蹲下能藏身,站起能放箭。每个射击位后头还放了两捆箭,一坛水,几块布。

    忙到夜深,长安难得静了下来。

    外城大多数百姓都被安置在各坊里,坊门紧闭,只有巡逻队举着火把沿街走。火把光在墙上晃一下,很快又没入黑里。

    远处东市方向还偶尔飘来焦味。

    陈麻子靠在半截墙后,手里攥着弩,嘴里叼着一根干草。

    他没睡。

    周围的人也没几个人真睡。

    有的抱着刀蹲在墙角,有的把脸埋在臂弯里假寐,有的隔一会儿就摸摸脚边的箭壶。

    冷风钻进甲缝里,冻得人骨头发紧。

    那个嘴贱的战兵被陈麻子丢在最前头。

    他缩在碎墙后,半张脸埋进领口里,鼻尖冻得通红,忍不住压着嗓子喊:“百户。”

    “放。”

    “羯狗今晚会出来?”

    陈麻子嚼了两下干草,

    “老子又不是他们祖宗,哪管得了他们半夜翻不翻墙?”

    那战兵缩了缩脖子。

    旁边几个人肩膀抖了抖。

    过了一会儿,那战兵又开口:“那他们要是真下来,是不是也是死?”

    陈麻子看了他一眼。

    “废话。不死难道请他们喝粥?”

    那战兵想了想,认真点头:“也是。咱们外头坑都挖好了,蒺藜也撒了,火油也埋了。他们下来一脚踩穿,摔个狗吃屎,爬起来还得挨箭。怪惨的。”

    “心疼了?”

    “那不能。”

    “所以说,做人不能当羯狗。”

    旁边这回没憋住,低低笑了一片。

    有人捂着嘴,笑得甲片都磕了一下。陈麻子扭头瞪过去,那人赶紧把脑袋埋下去,装作检查弩弦。

    前头那个嘴贱的还不消停。

    “百户。”

    “又怎么了?”

    “你啥时候娶亲?”

    陈麻子差点把嘴里的干草咽下去。

    “卧槽……你他娘的说什么呢?”

    那战兵把脑袋往碎墙后头缩了缩,只露半个额头。

    “丁字营那边都传开了,说百户你进城找了个相好。”

    后头有人嘿嘿一声。

    陈麻子把弩抄起来:“丁字营?”

    “嗯呢。”

    “操他娘的,我就晓得地耗子这孙子嘴上没把门。”陈麻子骂了一句,抬脚踹了踹旁边一块土坷垃。

    地耗子是丁字营的百户,这种话传出去,不是他说的还能是谁?

    那战兵胆子肥了些,又问:“百户,那嫂子好看不?”

    陈麻子没吭声。

    周围几个人立马支起耳朵。

    安上门东侧这段墙根,本来冷得人牙根酸,这会儿倒有了点热乎气。

    陈麻子抬头看了一圈。

    “都闲得慌?”

    一帮战兵眼睛贼亮,嘿嘿笑着点头。

    陈麻子没好气道:“弩弦检查三遍了?”

    有人小声道:“四遍了。”

    “刀都磨完了?”

    “削铁如泥啊。”

    “火箭呢?”

    “包得好好的,油布没漏。”

    陈麻子冷哼一声:“那就把舌头也查查,谁再乱嚼,待会儿羯狗下来,我先把他扔出去试坑。”

    前头那个战兵咧嘴笑起来:“百户,你这就不讲理了,弟兄们关心你终身大事。”

    “关心你娘。”

    “爹,说说俺娘呗~”

    一帮孙子吃吃地笑了起来。

    陈麻子骂归骂,耳根却热了一截。

    他脑子里闪过刘寡妇门口那双小鞋,鞋面上那朵歪歪扭扭的碎布花。还有她伸手去掏自己裤裆……

    他把这些东西压下去,低头摸了摸腰间的刀。

    战场上最忌分神。

    可有些事,一旦进了脑子,就跟鞋里进了沙,甩不干净。

    前头战兵还想开口,后头的家伙抬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闭嘴吧。你再问下去,百户今晚不杀羯狗,先杀你祭刀。”

    那战兵揉了揉脑袋,委屈道:“我这不是替你们问的嘛……”

    陈麻子没再搭理他们。

    他侧耳听了听。

    风声里,内城那边安静得过分。

    城头上没有火把走动,也没有羯兵喊话,连平日里偶尔传来的马嘶都少了。

    这么安静,不对头。

    太干净的夜,从来不是什么好兆头。

    陈麻子低声道:“警戒。”

    笑声一下子收住。

    所有人重新伏回位置。

    弩手把弩臂架上残墙,刀盾手往两侧矮身挪开,有人摸到火折子,拇指按着盖,等待着指令。

    那个嘴贱的战兵也收起了废话,半跪在碎墙后,盯着城墙的方向。

    时间一点点磨过去。

    从巷口灌过来的冷风贴着地皮走,刮在耳廓上,嗡嗡地响,把别的声音全盖住了。

    今晚没月亮。

    天上厚云压得死沉,连星子都看不见一颗。

    陈麻子伸手在面前晃了晃,五根指头黑乎乎一团,勉强能分出个轮廓。内城墙的方向,什么都瞧不见,就是黑,从墙根一直黑到墙头,墙头再往上还是黑,跟天粘在了一块。

    "妈的,这种天,十步外头站个活人都认不出来。"

    前头嘴贱的战兵趴在碎墙后面,小声嘟囔了一句。

    没人接他的话。

    黑成这样,眼睛基本废了。

    陈麻子闭了一下眼,索性不看了,把耳朵竖起来。

    风声底下,什么都没有。

    他听了一阵,换了个姿势,把左耳朝着城墙那边侧过去。

    风是从西北方向刮的,声音要是从城墙那边传过来,得顶着风走,到了这里已经碎得差不多了。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风忽然小了一阵。就那么一会儿的工夫,不到三息,风从呼呼刮变成了细细蹭。

    就在这个间隙里,陈麻子的耳朵动了一下。

    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