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省委,白疆方面的巡视组立即展开对古望北等人的进一步提审,中江同步提审高明远、王政等人。
而阳城。
骆山河等人结束会议后,刚走出会议室,就发现市委秘书长周立等在外面。
“骆书记,祁部长,林局长。”
周立走上前。
“周立同志,你这是?”
“聂书记请巡视组的同志过去,有些事想要了解,不知道您和祁部长,哪位方便?”周立笑着道。
聂大海要见我们?
骆山河和祁同伟对视一眼,纷纷猜到了他的用意。
“哦,这样啊,我去一趟吧,正好我也要给聂书记汇报一些情况,”骆山河打算亲自过去一趟,“同伟同志,你们立即按照原定计划行动。”
“是。”
……
阳城市委。
骆山河下车,走进大楼。
按照巡视办案纪律,涉案家属一律不得私下会见、不得打探案情。
但聂大海身份特殊,深耕地方多年,这个面子,他必须得给。
并且,即便对方真的提出了什么不合理要求,他也完全可以拒绝。
办公室。
“聂书记,骆副组长来了。”
周立走向正站在窗户前抽烟的聂大海身后,低声道。
“哦,山河同志来了,”
聂大海缓缓转过身,鬓边生出的白发显得格外刺眼,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疲惫。
“聂书记,您好。”
骆山河上前恭敬道。
“咱们去那边坐,”
聂大海指了指远处的沙发,
两人一同走了过去,先后落座。
等周立上完茶离开,聂大海开门见山地道:“山河同志,我听说巡视组这边,案情有了重大突破?”
听到这话,骆山河眉头一皱,又迅速舒展开来。
也是,在阳城地界,还是在眼皮子底下,什么事真想瞒过聂大海,几乎是不可能的。
索性,他便直言道:“不错,审了这么久,就在今天,有了突破性进展,我们巡视组刚刚开完会,白疆的楚书记已经下达了后续指令安排。”
聂大海掏烟的手一顿,接着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给骆山河递了一根,点头道:“审出东西了就好啊,你们巡视组的工作也能轻松一点,那些牵连的受害者也能早些得到一个公正。”
“嗯,是这个理。”
骆山河接了一句,掏出火机点上了烟。
接着,办公室陷入了沉默。
两人静静抽着烟,心思各异。
终于,半分钟过去,聂大海无奈开口道:“山河同志,我请你过来,不是求情,不是探案,更不是干预组织办案,我只想知道,那个逆子,到底犯了多大的事。”
“我年纪大了,官场浮沉一辈子,荣辱早已看淡,只是为人父,终究存一丝私心,想心里有个底。”
骆山河指尖一顿,迟疑道:“聂书记,按规定,这个我需要……”
“不必,”
聂大海抬手打断,指了指不远处桌上的座机,“我替你问过了,不然不会请你来。”
骆山河心里一松,余书记同意了,那没事了。
“聂书记,我可以明确告知您核心事实。”
“龙腾集团董事长聂明宇涉案,并非是普通的企业违规、经济违纪,也不是简单的作风问题。他涉嫌参与横跨多地的非法黑链,牵扯非法器官移植、违规跨境实验等重大恶性问题,案情极其严重,性质极其恶劣。”
“目前他本人已经全盘供述,关键事实清晰,核心证据闭环,案件已经落地定性,这也是我们刚刚开会研讨的内容。”
短短几句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落在聂大海的心头。
他原本心中无数次自我宽慰、自我麻痹,总觉得聂明宇纵使胆大妄为、经商越界,顶多是政企勾连、利益犯错,至多是违纪违法,算不上灭顶之灾。
他甚至暗自盘算,只要人还在、态度端正,看在他的面子上,终有一线宽大处理的余地。
可“非法器官移植、跨境黑链、恶性大案”这几个词,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希望、按灭内心深处最后一丝侥幸。
聂明宇的事,可以说是泯灭人性、践踏生命底线的滔天罪恶。
一瞬间,聂大海挺拔的身形微微一晃,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无力。
死寂在会客室蔓延开来。
良久,聂大海才缓缓喘出一口气,声音悲凉道:“是我教子无方……是我愧对组织、愧对百姓。”
“我总以为,他只是经商心切、野心太大、急于求成。”
“我平日里也时常叮嘱他要守规矩、守底线,可我万万没想到,他胆子大到如此地步,偏执到如此地步,竟然敢触碰这种泯灭人性的红线。”
骆山河静静看着他,没有插话。
他看得出来,聂大海此时的痛,已经从聂明宇身上,转换成了一辈子信奉的正道、坚守的信仰底线,被自己儿子彻底碾碎。
“子不教,父之过,山河同志,我身为长辈,监管失责、管教缺位,才有了今日之祸。”
“聂明宇犯下的罪孽,是他自己选的路,他必须自己承担所有后果,我没有任何异议,也绝不求情。”
“组织该怎么查、该怎么判、该怎么处置,一切依规依法、秉公办理,我完全服从、全力配合。”
骆山河心中微动,语气稍缓,正色道:“聂书记,组织依规办案,绝不姑息罪恶,也不会牵连无辜。”
“您一生奉公守正、履职尽责,组织自有公论,子女犯错,罪责自负,您无需过度苛责自己。”
聂大海缓缓摇头,续上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后,沉声道:“到了我这个地步,该我的,走不掉,不该我的,没人会强加给我。”
随即他挺直脊背,重新摆正身姿,收敛下所有情绪,
“接下来,阳城巡视组方面,我会全力配合巡视组所有工作,但凡我知晓的、能佐证的、可配合的,我全部如实交代、全力配合,阳城市委上下,也将全面配合。”
“孽是他造的,规矩不能乱,法理不能破,我最后只剩一个请求,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唯有彻查到底、肃清毒瘤,才能告慰无辜,才能对得起百姓。”
骆山河沉沉点头,“聂书记,请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