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雯的眼睛不敢往两边看,只盯着林杳的后背,但余光还是扫到了那些东西,她的脸色白得和那些尸体差不多,嘴唇在抖,但她没出声。
四个人沿着主街往里走。街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密,从平房变成两层楼,从两层楼变成三层楼,但门开着,垃圾成堆。
没有人。一个活人都没有。
走了快半个小时,路上除了尸体和垃圾,什么都没有。
连乌鸦都懒得看他们了,该吃吃,该蹲蹲。
“会不会是都走了?”周晓雯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怕被谁听见。“这里发生了暴乱,逃命也正常。那么多人,不可能都死在这里。”
林杳的脚步没停。“这个小镇虽然不大,”她指了指路两边那些密集的建筑,“但也有几十万号人。这么多人同时消失,概率太小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街道两侧,“而且你仔细看——”
周晓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店铺里,货架上还摆着商品,落满了灰,但没被动过。
住宅的窗户开着,里面能看见家具、挂在墙上的照片、放在桌上的碗筷。
一切都在,但人没了。像一锅煮好的饭,锅在,灶在,火灭了,做饭的人不知道去哪了。
周衍走在最后面,手里握着手机。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脚步停了。
他又看了一眼,把手机举到眼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大家。“没信号了。”
胖子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周晓雯也掏出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林杳。林杳的手机上,信号格是空的,一个格都没有,旁边还打了个叉。
“邪了门了。”胖子的声音有点发飘,“咱们的手机可是李默升级过的,特殊卫星系统。他说过,就算到再偏僻的地方,就算是沙漠正中心、雪山山顶、深海底下,都能用。除了——”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在心里把那句话补全了。除了进入副本的时候。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卷起一张废报纸,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一具尸体的脸上,盖住了那张干瘪的脸。
报纸是当地的,日期是一个多月前的。头版标题的大字还依稀能看清,写的是“关于有序推进……”后面看不见了,被一个黑色的鞋印挡住了。
“不会这么巧吧?”胖子说。没有人回答。
如果这是副本,那它的入口在哪里?规则是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他们没有任何感觉就进来了?
如果不是副本,那信号为什么会消失?几十万人都去哪了?那些尸体是怎么死的?
谁杀的?
“去前面看看。”周衍收起手机,指了指街道尽头。
那里有一栋楼,比周围所有的建筑都高,灰白色的外墙,方方正正的,像一块竖起来的板砖。
楼顶上有东西,看不太清,但隐约能看见几根天线一样的东西伸出来。
那可能是镇子里最高的建筑了。
胖子走到那栋楼门口,门是铁的,灰绿色,漆皮掉了一大片,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铁皮。
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锁,锁是新的,锃亮,和整扇门的画风完全不搭。
胖子上下打量了一下那扇门,往后退了两步,活动了一下肩膀,准备撞。
“等等。”林杳说。胖子停住了,一只脚还抬着,疑惑不解的回头看着她。
林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牌,她把卡牌往地上一拍,一阵白色的烟雾从牌面上升起来,烟雾散开,地面上多了一只兔子。
兔子站起来有半人高,浑身肌肉虬结,像从哪个健身房里跑出来的。它的耳朵竖着,又长又尖,但一点也不可爱,因为耳朵上也全是腱子肉。
它的前腿比后腿粗,胸肌比腹肌发达,肚子上八块腹肌整整齐齐地码着,像一排刚出锅的馒头。
胖子看着那只兔子,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这什么玩意儿?”他问。
“肌肉猛兔。”林杳说,“上次在游乐园副本的来得。”
“去,把门打开。”
肌肉猛兔甩了甩耳朵,那个动作和普通兔子甩耳朵一模一样,但因为它的耳朵上全是肌肉,甩起来呼呼带风,像有人在抡两把流星锤。
它走到铁门前,举起右前腿,握拳,然后一拳打了出去。
“轰——!”
铁门瞬间被打飞。
整扇门从门框上脱落,飞出去好几米,在地上弹了两下,滑了一段,停住了。
肌肉猛兔收回拳,回头看了林杳一眼,等待新的指令。
“回来。”林杳摆了摆手,肌肉猛兔化作一阵白烟,散开了。
门里面是一个大厅。地面是水磨石的,灰白色,裂缝里长着几棵不知名的小草,干黄干黄的,一碰就碎。
天花板很高,上面吊着几盏灯,灯罩碎了,灯泡还在,但已经不亮了。
大厅两侧有楼梯,楼梯的扶手是木头的,掉了很多漆,但整体结构还在。
大厅深处有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房间,门关着,门上贴着编号。
空气里没有外面那种腐败的气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像旧书一样的气味。
周衍第一个走进去。他蹲下来,手指在地面上轻轻摸了一下。
地面有灰,但灰的厚度不均匀。有些地方厚,有些地方薄,薄的地方能看出地面的颜色比周围深一些,应该之前被人踩过,而且是反复踩过。
他站起来,走到走廊口,看了看那些关着的门,又看了看楼梯。
楼梯的台阶上也有灰,同样不均匀,中间薄,两边厚,有人上过楼,沿着台阶中间走的。
他转过身,看着林杳。“不是洗劫。”他说,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确定。“更像是有人有条不紊地拿了东西,走了。”
他指了指地面上的痕迹,“你看这里,灰的厚度不一样。如果是一群人冲进来抢东西,脚步会乱,灰会被踩得到处都是。但这个,”他用脚尖点了点地上那片颜色较深的地方,“脚印的方向是一致的,从门口到走廊,从走廊到楼梯,没有折返,没有打斗。他们不是来抢的,是直接来取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