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千里】。
地面上迅速开始结冰。
从四面八方朝她脚底汇聚,像无数条看不见的冰蛇从地砖的缝隙里钻出来,朝她的位置游过来。
每一条冰蛇到了她脚边就停住,盘起来,垒起来,几秒钟之内,她脚下已经垒起了一个半人高的冰台。她站在冰台上,脚踝脱离了沼泽的吸力,靴子上沾的泥巴被冻成了硬块,一抖就掉了。
灰白人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不是恐惧,不是惊讶,是一种很微妙的、像是不太满意的“啧”了一下。
红夹克的音刃又来了。这次是三波连发,一波比一波快,一波比一波密,像有人在用机关枪扫射,但子弹是看不见的,你只能听到那个声音,尖锐的、撕裂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林杳从冰台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她没有站稳,往前踉跄了一步,那一步让她躲过了第一波音刃。
她顺势往地上一滚,躲过了第二波。第三波她来不及躲了,她抬起手臂,用风刃硬接。
“铛——!”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巷子里炸开。银白色的光与透明的音刃在半空中碰撞,激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冲击波撞在两侧的墙上,墙皮簌簌地往下掉,像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林杳往后退了三步。她的右手虎口被震得发麻,风刃的光芒暗了一瞬,很快又亮起来。
她抬起头,四个人都在。
红夹克站在巷口,黑衣面罩挂在屋檐下,灰白人站在巷子中央,白帆身后那个人已经把那片烧焦的颜色扩散到了半条巷子。
然后林杳动了。
她的身体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红夹克冲过去。
红夹克的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拨动,音刃一波接一波地切过来,林杳躲开前三道,用风刃挡开第四道,第五道擦过她的肩膀,斗篷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但没伤到皮肉。
第六道她没有躲。
她迎着那道音刃冲了上去。音刃切进她的左肩,鲜血从伤口里溅出来,溅了她半张脸。
但她没有停,甚至没有减速。
红夹克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显然没有见过这种打法,不躲不挡,硬扛着伤害往前冲。
他往后退,但退的速度不够快。林杳已经到了他面前,左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右手微微抬起,下一秒,黑色的藤蔓从红夹克的胸口炸开。
如同从他身上长出来的一样,从胸膛里面爆了出来,像一团被压缩了很久的弹簧突然释放。
紧接着,几十根手指粗的藤蔓同时从那个小小的心脏里涌出来,缠住了他的手臂、他的脖子、他的腰、他的腿。
他被缠成了一个黑色的茧,只露出半张脸,那双细长的、狐狸一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恐惧。
“等等!!我也只是听命行事而已……我不想杀你的!是白帆,是他!不是我……不,不是……
林杳没有停下的打算。
她左手抓着他的衣领,右手已经举起来了,风刃在掌心凝聚,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她半张染血的脸。
黑衣面罩从屋顶上扑下来,短刃朝着她的后心刺。
灰白人同样紧随其后开始出手,只见他伸出双手,朝她的方向猛地一推,一股无形的巨力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
林杳没有回头。
她只是把左手里的红夹克往上一提,像提一袋土豆,然后用力一甩。
红夹克被甩到了半空中,正好挡在她和黑衣面罩之间。黑衣面罩的短刃已经收不住了,刀尖刺进了红夹克的肩膀,血花在巷子上空炸开,像一朵红色的烟花。
红夹克发出一声闷哼。黑衣面罩的瞳孔收缩了一瞬,就是那一瞬,林杳的风刃已经到了他面前。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的面罩上切过去,面罩裂成两半,露出下面一张年轻的、此刻惨白的脸。
他没有受伤,风刃的宽度控制得刚刚好,刚好切开面罩,刚好停在皮肤表面,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黑衣面罩的眼睛睁大了,嘴唇在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从屋檐上掉下来,落在地上,膝盖先着地,然后是双手,他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灰白人的那堵无形巨力已经到了。
林杳被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鞋底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她咬紧牙关,双脚用力踩进地面,膝盖微微弯曲,像一个正在被风暴吹袭的人死死抱住最后一根柱子。
风刃在右手掌心凝聚,但她没有放出去,她在等。
“呵,看你还能撑到几时!”
灰白人以为她撑不住了,往前走了一步,双手又推了一下。
那堵墙又厚了一层,林杳的身体往后仰了仰,左脚退了一步,踩进那片从白帆身后那个人蔓延过来的烧焦颜色里。
焦色像活的一样,碰到她的靴子就开始往上爬,爬过鞋底,爬过鞋面,爬到脚踝。
林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然后又抬起头。
她看着灰白人,嘴角弯了一下。
灰白人愣了一下。就是这一下,林杳动了。
她不是往前冲,而是往下蹲,蹲下去的时候,右手里的风刃贴着地面飞出去,从灰白人的脚踝处切过去。
不是切断他的脚,是切断他和地面之间的连接,他脚下的青石板被风刃切开,整块石板往下陷了半寸,灰白人站在那块下陷的石板上,重心不稳,身体往前倾。
林杳站起来。
黑色藤蔓已经慢悠悠的抽了回来,远处红夹克倒在地上,面目狰狞可怖,早已经没了呼吸。
她的左手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卡牌,是最低级的一张,F级,她买它的时候老板甚至不好意思收钱,白送的。
【水球】。
F级卡牌。
效果只有一个:制造一个拳头大的水球,可以用来解渴、洗脸、浇花。
林杳把那个水球扔向灰白人。水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透明的弧线,准确地击中了他的脸。
水花四溅,打湿了他的头发、他的眉毛、他的睫毛。他本能地闭上眼睛。
零点五秒。
只有零点五秒。
但够了。
林杳已经冲到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