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光从它们体内射出来,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被撒开的网。
它们从各个方向射过来,从头顶,从脚下,从左右两侧,封住了所有可以躲避的角度。
“清除——清除——!”
沈栀的身体格外灵活,只是因为抱着林杳,动作难免慢了一点。
一开始还能保持体面,直到机器人的数目直线飙升,红色的激光几乎布满了半边的过道。
沈栀的头偏了一下,一道激光从他耳边擦过去,烧焦了几根头发。
他的腰侧了一下,第二道激光从他肋下穿过,第三道激光从他头顶掠过,把天花板打穿一个洞,碴子唰唰落下来,落在他肩膀上。
他抱着林杳在激光的缝隙中穿行,像一条在急流中逆行的鱼,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
那些激光从他们身边擦过,从他们头顶掠过,从他们脚下扫过,每一次都差之毫厘,每一次都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但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林杳始终在他怀里,稳稳的,像被焊死在那里。
林杳看着那些激光从他身边擦过。她没有闭眼,没有缩头,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她只是安静地待在他怀里,看着那些光线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灼热的轨迹。
她的手指搭在他手臂上,能感觉到他的肌肉在每一次躲闪时的细微变化。
他的身体像一架精密的仪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做着它该做的事。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惊讶。
或许是小可怜的演技深入身心,竟然不知道沈栀力量和速度这么快。
沈栀的呼吸开始重了,为了保护怀里的人,不得不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躲避上,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控制呼吸。
他的额头开始出汗了,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滴在林杳的衣领上,濡湿了一小片。
他的动作还是精准的,但开始吃力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林杳的声音不大,但在激光的呼啸声中,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激光太多了。放我下来,我也能帮忙。”她的手指在他手臂上轻轻叩了两下,不是催促,是提醒。
沈栀低头看了她一眼。他的脸上还有汗,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毛。
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像炭火,表面覆着一层灰,底下还在烧。
他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不大,“这一次,”他的声音有点喘,“我绝对不会再把姐姐弄丢了。”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这些臭虫,我一个人就能应付。姐姐就乖乖休息吧。”
他的手在空中划了一下,那些小机器人的指示灯同时亮起了红色,同时闪了一下,下一秒同时灭了。
它们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然后瞬间爆炸。
几百个小机器人同时炸开,碎片像雪花一样从天花板上飘下来,落在灰色的地上。
不过是几分钟,走廊就安静了。
没有嗡鸣声,没有激光声,没有警报声。只有满地的残骸,在提醒他们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姐姐,不好意思,我的技能有点特殊,需要一段激活的时间,让姐姐受惊了。”
沈栀抱着林杳,从那些碎片中走过。
他的鞋踩在碎片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很稳。
他的呼吸还没平,心跳还没慢下来,但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平静的,天塌下来也不怕的样子。
他低下头,看着林杳,眼睛里的火还在烧。他说:“姐姐,你放心,我一会带你出去的。”
“好,我信你。”林杳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指自然的微微用力握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但沈栀感觉到了。
他笑了,笑得很好看,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好看。
可林杳的状态却越来越差了。
像一栋被白蚁蛀空了的房子,表面看着还立着,里面已经千疮百孔了。
每走一步,五脏六腑都像被一只手攥着拧了一下,那种疼尖锐刺痛,像有人拿一块浸透了水的海绵塞在她胸腔里,每次呼吸都要挤一下,把水挤出来,又吸回去。
她心里暗暗庆幸,幸好沈栀在身边。
如果不是他抱着她跑,她现在大概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躺在那条传送带上,被那些机械手臂塞进锅炉里,和那些尸体一起,被蓝色的火焰吞没,化成灰,被气流卷上去,消失在黑暗中。
更让她心凉的,是卡牌。
所有卡牌都失效了。
她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那些熟悉的、像血管一样遍布全身的脉络,像被什么东西切断了。
她尝试召唤小灵,在脑海里喊了好几声,没有回应。
那个总是不耐烦、总是抱怨、却又总是在关键时刻跳出来救场的纸片人,此刻像被关进了一个看不见的笼子里,听不见她的声音,她也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此刻的她孤立无援。
那种感觉比疼痛更难受,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扔在岸上,眼睁睁看着水从指缝间流走,你抓不住,也留不住。
更糟糕的是,她的身体动不了了。
从她看了那只眼睛一眼之后,全身就像被浇铸进了水泥里,从指尖到脚趾,从皮肤到骨骼,每一寸都僵住了,不听使唤。
她只能靠沈栀,只能窝在他怀里,像一件行李一样被他带着跑。
这种感觉让她无比难受。她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从来不是需要被人抱着才能活下来的人。
但她动不了,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她第一次这么期待着,这个游戏副本快点结束。
“姐姐,找到了。”
沈栀抱着她又找了几道门。推开,关上,推开,关上。每一次都是错的。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关门的声音越来越重。终于在某一扇门后面,他看见了来时的路。
那些怪物不见了,整条公路空荡荡的,只剩路灯和站牌,和那些被它们照亮的、白晃晃的车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