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依旧没有笑。
小林杳挠了挠头,又想了一个。“有一只小番茄,它走在路上,走着走着,扑哧一下,”她比划了一下,“摔成了番茄酱。”
男孩还是没有笑,但他不哭了,他的眼泪已经干了,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但眼睛里的光从灰色变成了淡灰色,像阴天过后的云层,太阳还没出来,但天已经没有那么暗了。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巾,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不说话,也不动。
林母在那边喊她了。“杳杳,走了,跟奶奶说再见。”
小林杳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男孩抬起头,那双红红的、还带着湿气的眼睛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
“我叫林杳,你记住了。”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冬天里咬一口冰糖葫芦,“我住在新华路十七号三单元五楼右手边,你来找我玩啊,我有好多玩具,还有小鹦鹉,它会说话,虽然只会说你好,但是……”
“记住了。”男孩的声音很小,他抬起头,眼睛里的灰色又淡了一层。他怕林杳没听清,又说了一遍,“我记住了。”
“那你叫什么呀?”她问。
男孩的嘴张开了,嘴唇动了动。
就在这时,画面戛然而止。
又恢复成了一片空荡荡的白墙,仿佛刚刚的画面从来没有存在过。
几个人愣愣得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对。
赵磊最先反应过来,合上了嘴巴,“这……什么情况?”
“不是,这对吗?就这么结束了?这叫什么?给咱们放电影看?这副本搞什么名堂?”
“不会接下来,给我们来一波大的吧?”
林栋皱着眉,站直了,“那个男孩,还有那个女孩,是不是和咱们关系?不然怎么会突然出现刚刚那一幕。”
李芳在旁边点头,“我也觉得也是。那个小女孩不就是小时候的林吗?那女孩可不是我,我小的时候超级胖的,我妈经常说我就像是从海报上蹦下来的一样。”
“不是我。”
“也不是我。”另外两个人表态。
李芳不解,“那奇怪了,难道和我们无关?只是副本boss的故事?”
赵磊挑眉,“青梅竹马,那这副本boss还挺纯情的。”
林杳没有参与讨论,趁这个功夫,她咬了一口煎饼果子,很大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煎饼果子还有点温,鸡蛋和薄脆混在一起的口感软中带脆,甜面酱和辣椒酱的比例刚刚好。
什么副本不副本的,都不如手里的煎饼果子香。先吃饱再说,天大的事也得等吃饱了再议。
现在她最关心的不是那个男孩是谁,而是这份豪华版的煎饼果子里面到底加了几根火腿肠。
其他几个人还站在那面白墙前面,对着那片空白的什么都没有的表面反复研究。
赵磊的手掌贴在墙上,一寸一寸地摸,像在找一道看不见的缝隙。
“这墙不对劲。”赵磊说。
“废话。”林栋说。
林杳已经抽空把那份豪华版煎饼果子吃完了,心满意足的擦了擦嘴角。
沈栀坐在她旁边,双手抱着膝盖,歪着头看她,目光从她的嘴角移到她的眼睛,又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手指。
她的手指很瘦,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
“姐姐怎么这个表情?没吃饱嘛?”他问。
林杳的眉头皱着,“就是觉得奇怪。为什么画面里会出现我?那个葬礼,我完全不记得。那时候太小了,可能真的不记事,但……”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那个男孩,我确定后来没有见过他,至少我不记得我见过他。”
沈栀歪着头看着她,眼底的失望一闪而过,“所以姐姐你完全不记得他了?”
林杳点头。
“那他对你来说就是陌生人,对嘛。”沈栀的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对。”林杳又点头,“如果遇到我肯定认不出来的,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沈栀笑了,笑容没有之前那么灿烂,表面平静,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好了,姐姐,既然记不起来那就不要想了。”他的声音软软的,像在哄小孩,“反正也不重要,不是嘛?”
林杳没有看他,她的眉头还是皱着。
旁边的讨论声音越来越大,赵磊的声音穿过空气,“根据我多年看恐怖片的经验……”
他的手指竖起来,像在发表一场重要演讲,“这两个小孩里面,肯定有一个是大boss。你们想啊,葬礼,死人,黑白照片,沉默寡言的小孩,这不就是经典的反派起源吗?”
“那个男孩,一直站在角落里不说话,看着父母的照片,眼神空洞,内心扭曲,长大后回来复仇……”他的手在空中挥舞着,越说越激动,像在给一部不存在的电影写剧本。
林栋在旁边泼冷水,“你看了多少恐怖片?”“没多少,也就几百部。”“那几百部里面有哪一部的反派是在自己父母的葬礼上被一个小女孩用冰糖葫芦戳着胳膊问‘你为什么不说话’的?”
赵磊反驳,“那你说,还能是什么?难道副本真的那么善良,请我们免费看电影?!”
就在这时,房子忽然晃了一下。
猛地往旁边一偏,像被人从侧面推了一把。几个人同时往那个方向歪了一下,赵磊没站稳,撞在林栋身上,林栋撞在墙上,李芳尖叫了一声,脚下不稳也跟着摔倒在地。
沈栀的表情变了,前一秒还是春天,后一秒就是冬天。
他的笑容收起来了,是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连带着脸上所有的温度一起被吸走了。
他站起来,速度快到林杳都没反应过来,手指就已经攥住了林杳的手腕,力道大到她的骨头都在疼。
林杳疑惑看向他,只觉得面前的人和她记忆中的人不太一样了,“怎么了?”
“走,我们必须马上就走!”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了。
“这里不能再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