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名义,祁同伟你二爷爷来找你了 > 第457章 最后的绞索:白云停摆!
    省审计厅,第二核查组专案室。

    白炽灯光打在堆积如山的案卷上,几名审计专员手持铅笔,在一张张发票、走账回单上进行交叉比对。

    主审将一份十一亿基建补贴的汇总台账单抽出来。

    视线落在最下方的批核栏。

    陈锋的签字连着盖了五份,每一份的拨付理由都是“特事特办,加快陆港孵化”。

    没有市委常委会的会议纪要,没有前置的工程资质审核。

    “证据链闭环了。”主审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干涩的眼球,把这份带有签字的台账复印件装订成册。

    “钱进空壳,字是一把手签的。把这套底稿整理好,准备移交省纪委。”

    这套程序走完,陈锋的政治生命已进入读秒倒计时。

    省政府办公大楼,代省长办公室。

    暖风机持续低频运转,室内的空气干得发烫。

    陈锋坐在客座沙发上,领带被扯得变了形。

    他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水面却因为手腕的轻颤而不停晃动。

    “郭省长,审计厅那边连招呼都不打,直接把我的底档封存了。”陈锋嗓音沙哑,透着走投无路的急切。

    “那十一亿的单子全是我签的字。现在他们咬死这是违规拨付,要把案子往利益输送上定性。这雷我一个人顶不住。”

    郭正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西装笔挺,面无表情。

    他不能看着陈锋倒下。

    陈锋是白云陆港这盘大棋的执棋人,陈锋一倒,等同于向全省宣布,省府主推的内陆枢纽战略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东海的宏观路线权,将彻底易主。

    “改革试点,总要交点学费。过程中的损耗,不能用常规的教条去套。”郭正明拿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给事情定调。

    坐在侧面的新任副省长沈廷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习惯用资本的眼光去解构行政的死局。

    “这十一亿,名义上是基建预付款。”沈廷修放下咖啡杯,语调平正,“现在钱转出去了,审计查的是‘流失’。但如果这笔钱在财务属性上不是支出,而是投资呢?”

    陈锋没听懂,直愣愣地看着他。

    “债转股。”沈廷修吐出三个字。

    他走到办公桌旁,拿过一张白纸,拔出钢笔画了个简图。

    “这几家拿了补贴的仓储公司,名义上是承接白云的工程。管委会出个补充文件,把这十一亿的基建款,全部转化为对这几家公司的前期股权投资。”

    “把异常的补贴,包装成对白云陆港外围产业链的战略持股。”

    沈廷修放下笔。

    “只要变成了股权,短期的账面浮亏就成了资本沉淀。这在财务操作上合规合法。审计厅查的是财政乱拨,你把它变成国资投资,定性就完全不一样了。”

    用金融再包装,把财政烂账变成资本故事。

    这是投行最常用的续命手段。

    郭正明权衡利弊,点了点头。

    组织部长刘长峰推门入内。他手里拿着两份被驳回的人事文件,脸色很差。

    “刘部长,陈锋的组织定性,你那边要做个配合。”郭正明看向他。

    刘长峰拉开椅子坐下。

    “省委组织部上午刚开完会。我提出给白云班子套上‘改革容错机制’的牌子。把陈锋塑造成敢闯敢试的典型。”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

    “李伟当场拍了桌子。他拿审计厅的初步底稿压我,说组织考核不能替财务违法背书。高书记在会上定了规矩,没有审计的离任清白报告,谁也不能拿‘容错’当挡箭牌。我这边的组织线,被卡死了。”

    李伟在组织部内部的强硬反击,切断了刘长峰用官帽子保人的路。

    “人事上走不通,就走账面。”郭正明下达最终指令,“廷修,债转股的方案抓紧落实。陈锋,回去安抚住外面的工程队。钱没有,给他们转股权。先把眼前的讨薪潮压下去。”

    白云市,一家廉价的快捷宾馆内。

    窗帘紧闭,屋内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

    京城财经记者林知远盘腿坐在床上,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一篇名为《繁荣的重量:白云陆港的百亿补贴黑洞》的深度调查稿,已经写到了收尾阶段。

    手机震动。

    一条匿名彩信发了过来。

    林知远点开图片,放大。

    那是几张管委会内部审批单的复印件,清晰地记录着那十一亿资金拨付的时间、名目。

    右下角,陈锋的签名力透纸背。

    林知远盯着那个签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将图片导入电脑,作为附件插入稿件。

    地方国资为了政绩强行造市,用补贴买假流量,最终导致财政干涸。这篇报道一旦发排,陈锋和白云陆港的底裤将被彻底扒光。

    四号院。

    东海的冬雨夹着雪粒,打在天井的青石板上。

    厨房的天然气灶开着底火,砂锅里熬着萝卜排骨汤,热气把窗玻璃蒙上了一层水雾。

    祁同伟穿着灰蓝色的旧毛衣,手里拿一块抹布,将红木长桌擦拭得干干净净。

    陈阳坐在旁边,防蓝光眼镜架在鼻梁上,翻看着法务部传回的最新动态。

    “沈廷修出招了。”陈阳拿红笔在一份文件复印件上画了线,推到祁同伟面前。

    “省府办公厅下发了指导意见,允许白云市管委会推行债转股重组。把拖欠的工程款、异常的补贴,全部打包转为白云陆港的底层股权。”

    祁同伟拉开木椅落座,端起温水杯。

    “把欠条变成股权证。”祁同伟喝了口水,“他这是在把风险转嫁给底层的包工头和材料商。”

    陈阳摘下眼镜,切中法务要害。

    “如果走正规破产重组,债转股需要经过债权人大会三分之二以上表决同意。但郭正明现在是用行政协调的名义,去压底下的工程队接受劣质股权。谁不签转股协议,谁就拿不到后续的项目排期。”

    祁同伟把水杯放在桌垫上。

    “包工头带工人干活,要的是真金白银发工资。拿一张估值全是水分的股权废纸回去,怎么给底下的农民工交代?”

    祁同伟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

    “不急着收网。”他在纸面上画了一道横线。

    “把审计厅的证据链做实。让郭正明把债转股的红头文件发下去。行政大棒压得越狠,底下的反弹就越彻底。”

    只要郭正明和沈廷修敢把这张废纸强塞给工程队,矛盾就会从内部的财务亏空,直接演变成不可收拾的群体生存危机。

    白云陆港管委会大楼。

    陈锋回到办公室,外面的雨雪下得更大了。

    他看着桌上那份省府传真过来的《白云陆港债转股重组方案》,这是郭正明和沈廷修给他铺的最后一条生路。

    但他干了半辈子基层,比省府那些坐办公室的人更懂下面的规矩。

    他叫来常务副主任。

    “通知外头带头讨薪的几个大包工头,到会议室来。说市里给解决方案了。”陈锋解开领带,强打精神。

    半小时后,六个包工头满脚泥水地走进会议室。几个人眼眶通红,几天几夜没合眼。

    陈锋把债转股的文件分发下去。

    “各位,市财政目前在进行统筹结算。省府特批了这个方案。”陈锋打着官腔,“你们手里那七千万的工程欠款,按照市价评估,全部转为白云陆港的原始股。等陆港一上市,你们拿的就不是工程款,是翻倍的原始分红。”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领头的包工头把那份红头文件拿起来,看了一遍,又放回桌上。

    “陈书记。”包工头嗓音粗糙。

    “俺们不懂什么原始股。俺们就知道,年底了,手底下的三百个弟兄得拿钱回家过年。拿不到钱,老婆孩子得挨饿。”

    包工头直视陈锋,没退缩。

    “这白云陆港的仓库,连个顶都没封。你拿这种纸面上的股份抵给俺们,俺们拿什么去超市买米?”

    陈锋脸色一板,拿出市委书记的架子。

    “这是省府支持的改革大局!你们要有长远眼光。不签这个协议,市里现在一分现金也拿不出来。签了,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不签,以后的基建标段,你们连入围的资格都没有。”

    强压。

    包工头站起身,连带着身后的五个人也一起站了起来。

    “大局是你们的,命是俺们的。”

    包工头把那份债转股的文件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陈书记,这字俺们不签。啥时候见着现钱,啥时候复工。”

    几个人转身走出会议室,泥水脚印踩在走廊的瓷砖上。

    陈锋靠在椅背上,冷汗浸透了衬衫。

    他被逼到了死角。

    工程队不接招,债转股的方案推不下去。审计厅的刀就悬在脖子上。

    省政府为了自保,随时可能把他切掉。

    陈锋站起身,锁死办公室的门。

    他走到书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暗格,拿出一个移动硬盘。

    这里面,存着从项目立项开始,省府办公厅下发的所有指导函、会议纪要。以及沈廷修和郭正明在私下通话时,他为了自保偷偷开启的录音记录。

    当上头决定让你当替罪羊时,你唯一的筹码,就是把他们一起拉下水。

    他把硬盘装进贴身的内兜。

    当天下午,雨夹雪停了。

    但白云市迎来了更猛烈的风暴。

    白云陆港在建的一号、二号仓储区,几台挖掘机彻底熄火。

    上千名建筑工人、散户司机,自发地将工程车开到了管委会的几个主要出入口。

    车门锁死。

    不仅是罢工,这是全面停摆。

    一张张写着“拒绝空头股份,还我真金白银”的横幅,在白云陆港的铁皮围挡上拉开。

    东海市的这颗毒瘤,在物理和财务的双重重压下,终于走向了公开破裂的临界点。

    而此时的郭正明,还在省政府大楼里,做着京城资本下场救市的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