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名义,祁同伟你二爷爷来找你了 > 第412章 我让你把水龙头
    夜,东海国际机场。

    候机大厅广播播报着前往东南亚航班的登机信息。

    VIP通道铺着厚软的暗红色地毯,吸走了所有凌乱的脚步声。

    胡跃进拉着一只黑色登机箱,戴着鸭舌帽和黑框眼镜。

    他低着头,手心里全是汗,登机牌被捏得变了形。

    临海的窟窿太大了。

    信托机构的十二亿高息贷款不仅填不满华通建工的劣质工程成本,接下来每个月高昂的利息支付将直接抽干市财政。

    一旦秦守诚的审计组查穿了《回购承诺函》,他这个市委书记首当其冲。

    走。

    趁着夜色走。

    前面就是安检口。

    胡跃进紧走两步。

    “胡市长,夜班机熬人,出去考察也得跟省委组织部报备。”

    王兴穿着一件普通夹克,双手插在兜里,不疾不徐地挡在通道中央。

    两名便衣干警从后面贴了上来,截断了退路。

    胡跃进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王厅长。”胡跃进挤出一个干涩的笑,“我去外省对接点招商资源。”

    “飞新加坡招商?”

    王兴拿出一张纸,抖开,那是省纪委的留置通知书。

    “老胡,水务集团的收益权卖了,拿了一千两百万的海外咨询费。这笔钱买张机票是够了,但买不来平安。”

    胡跃进双腿脱力,鸭舌帽掉在厚地毯上。

    便衣上前,接过他的登机箱。

    王兴转身往外走,没有多给一个眼神。

    同一时间,临海市财政局会议室。

    灯火通明。

    秦守诚坐在会议桌正中,面前堆着一尺高的财务凭证。

    临海市财政局长低着头站在一旁,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秦守诚捏着一份信托融资合同的附件复印件,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名义上是股权投资,背地里签署年化百分之十三点八的固定回购。”

    秦守诚将文件拍在桌面上,纸张发出一声脆响。

    “为了拿到这笔钱,你们把临海市未来三十年的水务收益权、公交运营补贴权,全打包质押了出去。”

    财政局长结结巴巴:“秦专员,市里要上大项目,省里给的政策是多元化融资,我们也是响应宏观指导……”

    “多元化?”

    秦守诚的声音冷得像冰。

    “一旦出现违约,水价、公交票价的定价权就会落入外省资本手里。三年内,临海市的民生支出就会彻底断裂。这就是你们给老百姓找的活路?”

    秦守诚站起身,目光扫过巡审组的所有成员。

    “全面封存临海市涉及外省信托的全部融资文件。”

    他下达指令,不留任何余地。

    “起草阶段性报告,第一条:临海市涉嫌违规举借高息隐性债务,存在重大民生被资本操控风险。”

    郭正明极力推崇的宏观多元化样板,在秦守诚的专业算盘下,被敲得粉碎。

    四号院。

    炭炉里的火烧得很静。

    祁同伟拿着专用的剪子,在院子里修剪一盆黑松。

    枝叶断落的轻响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陈阳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红豆元宵走出屋门,搁在石桌上。

    “胡跃进在机场被王兴截住了。”

    陈阳在一旁坐下,拢了拢大衣领口。

    “涉嫌收受信托机构的咨询费,走的是海外过桥账户。这就解释得通了,他为什么敢冒着财政破产的风险去签那种明股实债的卖身契。”

    祁同伟剪掉最后一截横枝,把剪子放下。

    “资本的诱饵从来不免费。”

    祁同伟走到桌旁洗手。

    “郭正明要政绩,外省信托要利息和控制权,胡跃进要回扣。他们各取所需,唯一被摆在案板上的,是临海市的底盘。”

    陈阳递过干毛巾。

    “水务和公交是城市血管。这种底层资产一旦被高息债务套牢,法律上极难剥离。”

    陈阳切中要害。

    “郭正明想另起炉灶,结果引狼入室。”

    “他不引狼,怎么能显出东海本土规矩的可贵。”

    祁同伟端起元宵,喝了一口热汤。

    高育良推门进院。

    他穿着对襟棉服,步履不乱,手里的保温杯贴着掌心。

    “老师。”祁同伟放下碗。

    高育良在对面落座。

    “秦守诚的报告连夜送到了省委办公厅。言辞极重。点名外省信托是隐性债务风险源。郭正明的‘宏观探索’,成了一个定时炸弹。”

    祁同伟看了一眼夜空。

    “这桶火药,得在常委会上浇灭。”

    次日上午,省委一号会议室。

    压抑的气氛犹如暴雨前的阴云。

    常委们全数到齐,面前都放着那份巡审组下发的阶段性报告。

    高育良端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保温杯,迟迟没有开口。

    郭正明坐在右侧,脸色晦暗。

    安丘和临海是他从祁同伟手里硬生生割出来的飞地,现在一个物流成本爆表,一个市委书记贪腐跑路。

    他精心设计的独立产业园,被证明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新上任的组织部长刘长峰试图打破僵局。

    他翻开面前的材料。

    “高书记,临海市的问题,是个别干部党性不纯。胡跃进贪腐受贿,这是个人道德败坏,不能因此就全盘否定省府引入多元资本、激活地方经济的初衷。探索中交点学费,在所难免。”

    刘长峰拿出一套官样文章,试图把制度漏洞转化为个人作风问题。

    祁同伟坐在左侧首位。

    他拿着那支红蓝铅笔,在纸面上平稳地划过。

    “刘部长,这学费太贵了,老百姓交不起。”

    祁同伟把笔搁下,声音在偌大的会议室里回荡。

    他直视刘长峰。

    “胡跃进为什么敢签那份兜底回购协议?因为省里为了打破所谓的‘垄断’,给了地市不受限制的自主融资权。组织部在考核干部时,只看工程上马的速度,不看资金来源的健康度。考核指挥棒偏了,下面的人自然铤而走险。”

    祁同伟毫不留情地强压组织部。

    刘长峰面红耳赤,却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郭正明出声。

    他不能任由自己的布局被彻底否定。

    “同伟同志。”郭正明调整坐姿,“出现风险,我们就排查风险。临海市的信托资金既然存在隐患,省政府会出面协调,争取降息或者延期。发展中的问题,要在发展中解决。”

    “协调不了。”

    祁同伟拿出一份法务审计报告,推向桌面中央。

    “信托合同写得很死。违约一天,罚息翻倍。三个月后,外省信托公司有权合法接管临海市水务集团。郭省长,省财政能拿出十二个亿的现金,去替临海市把水龙头赎回来吗?”

    一击封喉。

    郭正明沉默。

    省财政的预算早被各种项目卡死,他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高育良喝了口热水,盖上杯盖。

    “探索不是拿老百姓的水龙头去下注。”

    高育良下达定论。

    “这笔高息烂账,必须马上平掉。不能让外省资本扼住东海地市的咽喉。”

    全场无声。

    谁都知道,平账需要真金白银。

    祁同伟适时开口。

    “港建集团可以出资。”

    这句话一出,郭正明和刘长峰都愣住了。

    祁同伟有条不紊地抛出解决方案:“港建集团设立专项纾困基金,出资十二亿,全额提前赎回临海市水务集团和公交公司的质押股权。置换掉那笔高息信托。”

    郭正明盯着祁同伟。

    他不信祁同伟会平白无故做善事。

    “当然,这十二亿不是无偿援助,是商业投资。”

    祁同伟十指交叠,放在桌沿。

    “港建集团接管临海水务债务。作为交换,临海市所有的市政工程、物流运输以及地方财政底层数据,必须全面接入港建集团的风控平台。”

    图穷匕见。

    郭正明嘴唇紧闭。

    他想反对,但他没有十二个亿。

    “我同意同伟同志的方案。”高育良一锤定音。“用合规的国资去替换高风险的信托。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会后,巡审组驻地办公室。

    秦守诚正在整理即将上报京城的最终巡审报告。

    门未关,祁同伟敲了敲敞开的门板,迈步入内。

    秦守诚没有抬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祁书记好手段。”

    秦守诚在报告的结论页上写下一行字。

    “不仅洗清了港建集团的垄断嫌疑,还借着我的手,把外省那些明股实债的资本全都清了出去。最后你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面接盘。名利双收。”

    祁同伟拉开椅子坐下。

    “秦专员过奖。我没在账本上做任何手脚。”

    祁同伟语调平实。

    “风控模型摆在那里,安丘和临海跨不过去。他们去找毒药解渴,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只是在毒发的时候,提供了解药。”

    秦守诚停下笔,抬起头审视着他。

    “你是不是早就在等这一天?等他们自己把账本搞烂。”

    祁同伟看着桌面上那叠厚厚的审计底稿。

    “《韩非子》说,‘无因之赏,则民不劝;无端之罚,则民不服’。用行政指令去抢地盘,很容易。但用市场逻辑去承担代价,很难。”

    祁同伟站起身。

    “账本会说话,人心也会。东海的规矩,不是靠谁发文件定的,是靠底层的账算出来的。”

    秦守诚收回视线。

    他承认,眼前这个人对现代经济与权力的融合,理解得比任何人都透彻。

    秦守诚在报告的第一页重重落笔。

    结论清晰:港建集团各项资金流转合规,未见系统性金融风险,暂不列为风险源。外省信托隐性债务渗透基层,需作为下一阶段重点排查对象。

    风向变了。

    几天后,安丘市委大院。

    一辆挂着省委牌照的红旗轿车驶入大院。

    市长沈克勤站在台阶上,等候多时。

    祁同伟推门下车。

    沈克勤收起往日空降兵的傲气,迎上前,递过一份新拟定的产业园招商清单。

    那三箱真实的账本和信托合同,成了他重回正轨的投名状。

    “祁书记,安丘市的数据接口已经全部与港建交易中心对接完毕。”沈克勤态度务实,“材料采购成本降下来了,第一批入驻的科技企业明天签约。”

    祁同伟接过清单看了一眼。

    “亡羊补牢。踏踏实实干事,省委会看到。”

    祁同伟没有过多敲打。

    他不需要口头的效忠,他只需要规则在这个系统里顺畅运转。

    组织部长刘长峰在省委空放了狠话,最终也没能动得了沈克勤的位置。

    因为李伟在省委压阵,更因为祁同伟用实际行动盘活了安丘的盘子。

    郭正明站在省长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片土地。

    他终于明白,自己利用部委资金和空降干部构建的那套宏观体系,已经全线崩盘。

    他从京城带来的所有资源,最终都变成了滋养港建集团这棵大树的养分。

    祁同伟站在安丘的工地上,看挖掘机重新启动。

    他把这盘大棋中的每一步死棋,都走成了活眼。

    东海的规则,在历经风霜后,愈发坚如磐石。

    但这只是金融巡审的一角,远在京城之外的暗流,永远不会停歇。

    那些隐藏在海联航运背后的国资掮客,正盯着东海港这块肥肉,酝酿着新一轮的价格战。

    祁同伟将清单递还给沈克勤,目光投向远方的海岸线。

    这片海域,将要迎来更汹涌的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