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名义,祁同伟你二爷爷来找你了 > 第403章 风雪中
    代省长办公室内,中央空调将温度恒定在二十六度。

    空气有些发干。

    郭正明脱了深色的西装外套,上身只穿一件浅蓝色条纹衬衫。

    纯银袖扣在灯下闪着哑光。

    他手里捏着一份国家发改委关于区域物流调配的简报,看得很细。

    梁博远坐在左侧的单人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雪茄剪,动作利落地切掉茄帽。

    韩志明坐在右侧,膝盖上摊开着一本全省地级市人事任免名册。

    “南州这个卡点,设在了七寸上。”

    郭正明端起桌上的热咖啡,水汽氤氲。

    “物流一断,东海港就是一潭死水。祁同伟今天在直采令上签字,就是他在实业战场上认怂的信号。”

    韩志明拿红笔在名册上画了一个勾。

    “周建刚这次立了大功。他办事果断,能顶住压力。年底去‘代’转正的指标,组织部明天就走加急程序。”

    梁博远划燃长柄火柴,点燃雪茄。

    青蓝色的烟雾在会客区弥漫开来。

    “王兴在省公安厅坐着,底下地市没人听他的。政法委的这道指令直接下达到交警大队。祁同伟手里没了执法权,他的商业帝国就是个任人拿捏的空架子。”

    三人闲聊间,桌上的红色保密座机突兀作响。

    铃声急促刺耳。

    郭正明放下咖啡杯,拿起听筒。

    “郭省长!我是东海市长!”

    电话那头,市长的声音几乎穿透了听筒的防音层,带着歇斯底里的焦躁。

    “热电厂的锅炉降负荷了!进水管网温度掉了二十度!全市三分之一的小区暖气管冰凉!”

    郭正明手一抖。

    咖啡杯里的褐色液体晃出来几滴,溅在红木桌面上,污了那份部委的简报。

    “怎么回事?电厂冬储煤为什么没跟上?”郭正明音调拔高。

    “储煤见底了!中原省调来的三十万吨洗精煤,下午就进了东海地界。结果被南州市交警以超载名义,全扣在104国道上了!”

    市长在电话里吼道,“一百多辆半挂车!南州交警疯了吗?拿政法委的超限文件去查老百姓过冬的煤车!”

    郭正明脑子里嗡的一声。

    电话切断,忙音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回荡。

    郭正明站在桌后,脸色铁青。

    梁博远察觉出异样,将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老郭,出什么事了?”

    “南州扣的,是东海市过冬的供暖煤。”郭正明声音干涩。

    梁博远猛地站起身,抓起茶几上的手机,直接拨通了南州市代市长周建刚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104国道的风声顺着电波灌进来。

    “周建刚!你抓物流整治,怎么把老百姓的煤车扣了!”梁博远劈头盖脸骂道,“马上放行!”

    周建刚在国道上吹了五个小时的冷风,鼻涕直流,说话带了哭腔。

    “梁书记,放不了啊!交警开了顶格罚单,一百二十张单子全录入全省交管大系统了。撤单需要省级权限,我一个代市长解不开系统锁。”

    “找拖车!雇人强行开走!”梁博远咬牙切齿。

    “开不了。司机全把车钥匙拔了。”

    周建刚的声音透着绝望。

    “他们去对面的快捷宾馆睡觉了。说疲劳驾驶,必须睡够二十四小时。上哪去找一百多个有A照的半挂司机?”

    **第402章 依法扣车,依法休息**

    南州市边界,104国道收费站旁的快捷宾馆。

    大堂里的暖气片烧得发烫。

    一百多个卡车司机把大厅挤得满满当当。

    老坛酸菜面的酸辣味混合着廉价香烟的味道,在空气中发酵。

    司机老张坐在沙发上,端着一盒泡面呼啦啦吃得正香。

    他身上那件旧棉袄敞着口,额头上冒出细汗。

    宾馆推拉门被粗暴推开。

    南州交警支队长带着几个交警,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风雪随之涌入,冻得离门近的几个司机直缩脖子。

    支队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融雪,四下扫视一圈,径直走到老张面前。

    姿态放得很低。

    “师傅们。大家通融通融。天太冷了,路面结冰。一百多辆车堵在主干道上容易出连环追尾事故。”

    支队长陪着笑脸。

    “你们先把车往前挪五十米,让出一条车道来?”

    老张咽下最后一口面条,端起纸碗把面汤喝得干干净净。

    他扯了一张劣质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抹了抹嘴。

    从棉袄内兜里,老张掏出那张被揉得有些发皱的罚单回执,平铺在茶几上。

    “领导。”老张指着罚单,“这是您亲自给开的单子。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车辆暂扣,勒令整改。车钥匙我也给您了。”

    老张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从平山编组站装车,路上遇着下雪堵车。我们这帮兄弟在驾驶室里连续待了九个半小时。按照交规,这叫疲劳驾驶。要是不强制休息二十四小时,出了人命,这责任算我的,还是算您的?”

    旁边吃泡面的年轻司机跟着起哄。

    “就是!咱们得守法!违法上路的事,给多少钱都不干!”

    “车你们扣的,要挪你们自己挪。我们还得睡觉呢。”

    支队长嘴唇哆嗦,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交规法条摆在明面上。

    他们自己定下的执法规矩,现在成了一条捆死自己的麻绳。

    **第403章 民生的火比纪委的刀快**

    四号院。

    炭火盆里的银丝炭烧得通红,偶尔爆出一个细微的火星。

    砂锅里的羊肉萝卜汤滚着白汽,肉香四溢。

    祁同伟穿着那件洗得发软的深灰色旧毛衣,拿木勺给自己盛了一碗清汤。

    王大路推门进来,带进一背的寒风。

    他连身上的雪都没顾得拍,直接在木桌旁拉开椅子落座。

    “祁省长,直采令一签,下面全乱套了。”王大路压着火气汇报。

    “华通建工拿了郭正明的豁免批文,连夜从外省调了八十车散装水泥。价格低得离谱,连出厂价都不够。这种料拿去打地基,抗压强度绝对出问题。”

    祁同伟端起瓷碗,喝了口热汤。

    温度熨帖了肠胃。

    他放下汤碗,拿过一张纸巾擦净手。

    “《韩非子》云,‘欲取之,必先与之’。门不打开,脏东西怎么搬得进来?”祁同伟声音平稳。

    他把废纸扔进垃圾篓。

    “郭正明以为拿到了便宜材料就能盖起产业园。他不懂工程底层的物理规律。劣质水泥经不住东海湿冷天气的腐蚀。”

    祁同伟看向王大路,交代对策。

    “让外围的技术员带上微型摄像机。华通建工的每一车材料进场,必须暗中取样。记住,不拦车,不跟他们发生口角。取出来的料,连夜送去国家级建筑材料实验室做抗压检测。”

    “证据做实。留档越厚越好。”

    “等这栋楼盖起来,就是埋葬他们政治前途的坟墓。”

    与此同时,东海市区。

    部分老旧小区的暖气管逐渐变凉。

    室外气温逼近零下五度,寒意穿透墙壁,老百姓在屋里套上了羽绒服。

    市长热线呼叫中心,一百二十个坐席的提示红灯全亮。

    刺耳的电话铃声连成一片,接线员连喝口水润嗓子的时间都没有。

    网络论坛上,几条带图的帖子迅速被顶上本地热搜。

    “南州交警设卡,扣押三十万吨供暖煤!”

    配图是104国道上黑压压重卡车队。

    舆情如野火燎原,迅速失控。

    省委一号楼,书房。

    高育良端着漆皮斑驳的旧保温杯,站在窗前看着纷飞的落雪。

    办公桌上的保密专线响起。

    东海市供电局长老罗在那头急得语无伦次。

    高育良静静听完老罗的汇报,只回了一个字:“好。”

    挂断电话,高育良走到紫檀木书桌前。

    “民生的火,烧起来比纪委的刀快多了。”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通知所有在家的省委常委。二十分钟后,一号会议室开会。让技术处把南州104国道的现场监控信号,切到大屏幕上。”

    **第404章 规则闭环,法理绝杀**

    省委一号会议室。

    空调温度定在二十四度,空气有些干热。

    长条红木桌两侧,常委们神色各异。

    高育良坐在主位。

    郭正明、梁博远坐在右侧,脸色晦暗难辨。

    祁同伟坐在左侧首位,面前放着一个黑色的软面记事本。手里握着一支红蓝铅笔。

    大屏幕上,南州104国道的监控画面清晰可见。

    漫天风雪里,重卡长龙一动不动。

    周建刚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几辆警车旁来回转圈。

    “看看这阵仗。”

    高育良把保温杯搁在桌上,磕出沉闷的响声。

    “政法委搞物流整顿,初衷无可厚非。谁能给我解释一下,怎么把全市一千万老百姓过冬的底火给整没了?”

    梁博远清了清嗓子,试图把水搅浑。

    “高书记,这是基层交警在执行过程中产生了偏差。对民生车辆的甄别缺乏变通。是一次机械执法的失误。”

    “缺乏变通?”高育良目光沉冷,“黑压压三十万吨煤,眼睛瞎了才分不清!这种一刀切的官僚作风,是在拿老百姓的命开玩笑。”

    郭正明坐直身子,他必须保住南州这个地盘。

    “高书记,当务之急是恢复供暖。”郭正明转头看向祁同伟,“同伟同志。港建集团是承运方,大局为重,你出面协调司机,马上发车。关于违章罚单,省政府责成南州市特批撤销。”

    祁同伟把记事本翻开,从中抽出一沓厚厚的复印件,平推向长桌中央。

    “郭省长,这不是机械执法,这是严格执法。”祁同伟的声音平缓,字字千钧。

    “一百二十张顶格罚单。每一张上面都有交警签名和执法记录仪编号。南州交警把政法委的法制精神贯彻得很彻底。”

    祁同伟端起茶杯,撇去浮沫。

    “至于发车。恐怕不行。”

    郭正明手背青筋暴起。

    “现在是讲法条的时候吗?锅炉等得起吗!”

    “锅炉等不起,人命更关天。”祁同伟直视郭正明。

    “连续驾驶九个小时,《道路交通安全法》明文规定必须强制休息。郭省长,您是要我下令,让一百二十个司机违章疲劳驾驶,在冰天雪地里开重卡上路?”

    这句话,封死了郭正明所有的退路。

    让司机违法,出了特大交通事故,省长负领导责任。

    不让司机开,供暖中断,同样是省长的失职。

    祁同伟用他们自己定下的法条,编织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视频连线接通。

    周建刚在屏幕里搓着冻僵的手求饶。

    “各位领导,交管系统锁死了。撤单需要省级管理员权限。我一个代市长没办法啊。现在现场一团糟,拖车根本进不来。”周建刚带着哭腔。

    高育良靠向椅背,下达定论。

    “不能用违法的方式,去修补违法的后果。”

    高育良看都不看大屏幕上的周建刚一眼。

    “李伟同志。”

    组织部长李伟起立。

    “南州市代市长周建刚,罔顾民生大局,机械执法,引发重大舆情。即刻停职反省,交由省纪委进行谈话。省委巡察办连夜进驻南州交管局和法制办,查清乱设卡、乱作为的责任。”

    高育良一锤定音。

    郭正明和梁博远坐在椅子上,无话可说。

    他们费尽心机打造的南州防线,在这一场煤车事件中,被高育良用最正当的民生名义,连根拔起。

    祁同伟将红蓝铅笔放进笔筒。

    他知道,南州破防,意味着郭正明在基层的行政网络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这场以民生为筹码的反杀,赢得干脆利落。

    祁同伟拿起公文包,整理好罚单复印件。

    门外的风雪依旧,但东海市的暖气管,很快就会重新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