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名义,祁同伟你二爷爷来找你了 > 第401章 车队被扣
    东海市的初雪化得极其干净。

    雪后的寒潮带着湿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四号院的天井里,几缸清水结了一层厚冰。

    祁同伟穿着一件半旧的深灰色羊毛开衫,袖口挽到手肘。

    他站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一把花木剪,目光落在面前那盆造型苍虬的黑松上。

    咔哒。

    剪刀合拢,一截横斜的枯枝掉落在青砖上。

    切口平滑,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陈阳坐在正屋的红木长桌前,身上套着一件素色羊毛高领毛衣,外头披着驼色大衣。

    她面前摊开着几份港建集团旗下物流公司的税务稽查底单。

    “平山的毒地事件刚结,账面上的流动资金被抽走了不少。”

    陈阳手里的钢笔在报表上画了个圈,声音清脆理性。

    “法务部梳理了近期的合同,发现几个地级市的工程款结算节点被刻意拖延了。这种大面积的账期延误,属于行政干预的苗头。”

    祁同伟把花木剪搁在石台上,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指缝里的植物碎屑。

    “大动作往往从微小的现金流断裂开始。”祁同伟拿过干毛巾擦手,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院门轴承发出一声艰涩的摩擦音。

    高育良推门走入。

    他穿着厚实的黑呢子大衣,头戴呢帽。步履依旧平稳,但眉头却锁得很紧。

    他手里端着那个漆皮斑驳的旧保温杯。

    祁同伟放下毛巾,迎上前。

    陈阳起身去厨房倒了杯热茶端出来。

    “这天,是越来越冷了。”高育良在太师椅上落座,把保温杯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声。

    “老师,喝口热茶暖暖。”祁同伟在对面的圈椅上坐下。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镜片上蒙起一层白雾。

    “京城的红头文件,半小时前到了省委机要室。”

    祁同伟看着他,等待下文。

    “为了平息平山毒地的风波,上面保了郭正明。”高育良把杯子放下,声音沉缓厚重,“不仅保了他,京城认为东海的地方势力尾大不掉,直接下达了最高级别的人事调整。”

    “李伟的组织部长被免了。梁博远空降,出任省委专职副书记,分管党群和政法协调。韩志明空降,接任省委组织部长。”

    高育良目光直视祁同伟。

    “郭正明的三驾马车,彻底成了气候。东海的权力平衡,被京城硬生生打破了。”

    这是一个绝境般的开局。

    专职副书记握着常委会的重头话语权和政法刀把子,组织部长捏着全省地级市干部的官帽子。

    这两人加上代省长的行政指令,足以把高育良和祁同伟的话语权彻底架空。

    祁同伟端起茶水,轻轻吹开浮叶。

    水温熨帖了肠胃。

    “《道德经》讲,‘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祁同伟的眼底看不见一丝慌乱。

    “京城嫌东海的水不够浑,派他们来搅局。郭正明有了底气,马上就会动手。”

    省政府办公大楼。

    代省长办公室内,暖风机低频送热。

    郭正明换了一套深色的高定西装,半框眼镜后的双眼透着前所未有的锐利与务实。

    平山毒地的惨败,彻底打醒了他这个理论派。

    他终于明白,在东海这片泥沼里,光靠宏观叙事的空头文件,根本砸不开港建集团的实业铁桶。

    梁博远和韩志明分坐在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

    三人中间的茶几上,放着一幅东海市全域交通图。

    “平山的亏,我们吃在不懂底层工程的门道。”郭正明走到茶几前,目光冷硬,“这次,我们不碰实业,不抢项目。我们直接从规则和治安上,切断他祁同伟的咽喉。”

    梁博远靠着沙发,气场极强。

    “政法委下午就下发《全省物流治安专项整治行动》的文件。我越过省公安厅,直接给东海市局下达死命令。”

    梁博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兴在省厅搞一言堂,那我们就架空省厅。市局直接上路查扣。王兴连调动基层的权力都没有,他拿什么护着港建集团的车队?”

    “人事上我已经铺好了路。”韩志明喝了口咖啡,面容阴沉沉的,“南州市的代市长周建刚是个骑墙派,谁给好处跟谁走。我许诺了他年底去‘代’转正的指标。他现在干劲很足,已经在南州地界设立了十二个检查站。”

    郭正明十指交叉,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掐断港口物流。我看祁同伟那些几百亿的外资合同,能不能按期交付。”

    郭正明走回办公桌后落座。

    “只要港口一停摆,他拿什么来维持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当天下午。

    东海港货运编组站。

    天色阴沉,海风怒号。

    张建国和刘海明名下的一百多辆重型集装箱卡车,刚刚驶出港区大门。

    车上满载着即将出口的机电设备和进口的精密仪器。

    车队刚上主干道,前方刺眼的红蓝爆闪灯便亮成了一片。

    二十多辆涂装闪烁的市局警车和路政执法车横在马路中央。

    上百名全副武装的交警和特警拉起了隔离带。

    市局副局长拿着高音喇叭站在车顶。

    “全部停车熄火!接受治安检查!”

    张建国从头车上跳下来,搓着手跑上前,递上香烟。

    “领导,我们是港建物流的车队,手续齐全。这批货赶着上船,外商催得紧啊。”

    副局长一把推开他的手。

    “省政法委统一部署的打黑除恶与物流治安整治!你们车队涉嫌垄断运输线路、强买强卖寻衅滋事!”

    副局长拿出一叠空白罚单。

    “所有车辆就地扣押,拖回停车场接受调查。驾驶员全部带回局里做笔录!”

    张建国直接懵了。

    不到一个小时,东海港出港的主干道陷入全面瘫痪。

    一百多辆重卡被强行贴上封条,连人带车全部扣走。

    消息传回省公安厅。

    王兴一脚踹翻了办公室的垃圾桶。

    他抓起桌上的保密电话,直接拨给东海市局一把手,电话却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

    “梁博远这王八蛋,拿着政法委的红头文件压人,直接越级指挥!”王兴对着赶来汇报的孤狼破口大骂,“省厅的警力被他们用行政规矩死死按在院子里,底下的交警队根本不听指挥!”

    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王大路满头大汗地推门冲进去,手里的文件散了一地。

    “祁省长,出大事了!”王大路急得嗓子都哑了,“市局绕开省厅,把咱们港口的主力车队全给端了!理由是涉黑和垄断。跨海大桥那边的水泥进不去,外商的几个集装箱全空在码头上。一天损失上千万啊!”

    祁同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正在用钢笔批复一份人事调动表格。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力透纸背。

    他没有抬头,声音平稳得让王大路心底发寒。

    “慌什么。”

    祁同伟把笔放进笔筒。

    他站起身,理了理深蓝夹克的衣摆。

    “郭正明这是学会了把行政斗争转化为法律程序。扣车,名正言顺。”

    祁同伟走到衣帽架前,拿起公文包。

    “我去一趟省长办公室。”

    代省长办公室内,茶香袅袅。

    郭正明亲自提着紫砂壶,给对面的祁同伟倒了一杯明前龙井。

    他此刻的心境,和这杯茶一样舒展、通透。

    “同伟同志。”郭正明在自己的真皮转椅上坐下,双手搭在桌沿,“市局的行动,你不要有情绪。港建集团的车队在基层确实存在很多不规范的地方。政法委出刀,也是为了维护东海整体的市场环境。”

    祁同伟端起茶杯,吹去水面的浮茶。

    “郭省长。物流停摆,跨海大M桥的物资断供。”

    祁同伟直视对方。

    “外商的船等在泊位上。违约金和外汇流失,这个经济责任,省政府来担?”

    郭正明十指微微收紧。

    他终于在祁同伟的口中,听到了一丝让步的意味。

    他觉得,自己赢了。

    郭正明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平推过桌面。

    “同伟同志,东海的建材市场,不能搞一家独大。港建集团的统购统销,挤压了民营资本的生存空间。”

    郭正明抛出底牌。

    “这是一份《全省建材直采全面放开实施办法》。只要你在这个文件上签字,打破建材交易中心的垄断。市局那边,我马上和博远同志打个招呼,车队立刻放行。”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政治讹诈。

    用一百多辆卡车和港口瘫痪,换取全省建材市场的绝对开放权。

    郭正明盯着祁同伟。

    他预判祁同伟会暴怒,会搬出各种合同条款来对抗。

    祁同伟拿起桌上的文件。

    他粗略扫了一眼,随后从口袋里掏出碳素笔。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句废话。

    唰刷刷。

    祁同伟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遒劲,穿透纸背。

    他把文件推回给郭正明。

    “郭省长既然要放开市场,我全力配合。希望市局的同志,办事能有效率一些。”

    祁同伟站起身,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郭正明看着桌上的签名,愣了足足五秒钟。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终于,在正面的行政交锋中,结结实实地逼退了祁同伟!

    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王大路看着空手回来的祁同伟,彻底急了。

    “祁省长!直采一放开,咱们建材交易中心的定价权和利润就全没了!郭正明引进的那些劣质材料就能长驱直入!这等于是把咱们的脖子送给人家砍啊!”

    祁同伟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东海市的天空铅云密布,寒风卷着树叶在空中打转。

    “大路。《孙子兵法》讲,‘将欲取之,必先与之’。”

    祁同伟转过身,深邃的眸子里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冷静。

    他不争一城一池,他要的是全局的崩塌。

    “南州那个代市长周建刚,是不是为了表忠心,在104国道上设了卡,专门盯着咱们的车?”祁同伟突然发问。

    王大路点头。“对!设了十二个检查站,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祁同伟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

    “大路。中原省那边,过冬的供暖煤,今天是不是到平山编组站了?”

    王大路一愣,随即回道:“到了。三十万吨洗精煤,刚卸下来。准备分批发往东海市的三个主力热电厂。”

    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把那三十万吨煤,全部装车。”

    祁同伟的声音平缓,却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把车头上的标志,全部换成港建集团的重卡标识。让一百多辆煤车,浩浩荡荡地走南州104国道。”

    王大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们政法委不是喜欢搞物流大整治吗?不是喜欢逢车必查吗?”

    祁同伟直起身板,整理了一下夹克的风纪扣。

    “那就把东海市一千万老百姓过冬的暖气片,亲自送到他们的卡点上。”

    “让他们,查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