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真好!

    张一元的天元剑杵在地上,双手扶着剑柄。

    他的白袍变成了红袍,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白发在风中飘动,他看着那道合拢的裂缝,彻底松了口气。

    他也是见过大风大浪,见过生离死别的,但没见过这种场面。

    几十万修士,三天三夜,死伤过半,血流成河。

    龙在天站在张一元旁边,笑眯眯的脸上那道伤疤还新鲜,他伸手摸了摸那道伤疤,笑了笑:

    “张兄,你说刚才那位还会不会来?”

    张一元看了他一眼:“不知道。”

    龙在天笑了笑:“管他呢,大不了一死而已。”

    剑十三站在角落里,左手握着诛仙剑,右臂的断口已经止血,只是暂时还用不上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看着那道合拢的裂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条胳膊,断的值!

    姜玄右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只剩一根能动。

    其余的几根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着,像折断的树枝。

    一位长老走过来,小声问道:“域主,您的手——”

    “死不了。”姜玄打断他,“你管好你自己。”

    长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低头退下了。

    姜玄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等等。”

    长老回头,姜玄说:“活着就好。”

    长老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青云子的道袍碎成了布条,风一吹“哗啦啦”地响,露出里面焦黑的皮肤。

    他的白胡子被烧掉了半截,剩下的半截焦黄卷曲,像秋天的枯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苦笑着摇了摇头。

    仙风道骨?现在像个叫花子。

    但他不在乎,活着就行。

    玄慈方丈站在城墙上,金色袈裟只剩几块碎布披在身上,像破渔网。

    脖子上的佛珠在大战中早就消耗殆尽,一颗都没剩下。

    他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声音沙哑。

    身后的虚空大师开口说道:“方丈,佛珠没了。”

    玄慈方丈没回头:“佛在心中。”

    虚空大师愣了一下,双手合十,跟着念了一声佛号。

    经此一战,他的佛法修为精进不少,相信方丈也是。

    赵子龙的银甲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脸上也全是血,只露出一双眼睛。

    龙胆亮银枪杵在地上,枪尖还在滴血。

    他望向塔顶的林尘,单膝跪地,抱拳。

    银甲发出“咔咔”的声响,那是血干了之后凝固的声音。

    “主公,银河护卫队幸不辱命。”

    林尘顿了一下,问:“伤亡如何?”

    赵子龙沉默了一下。

    “战死三十七人,重伤一百二十余人,皆伤及根基,再无进步可能,余者各燃烧百年寿元。”

    林尘沉默了片刻,银河护卫队是大陆的中坚力量,经此一役,不知多久才能恢复了。

    “厚葬,重赏。”

    赵子龙抱拳:“是!”

    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回队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主公,他们走的时候,都在笑。”

    林尘没说话,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

    各大势力的掌舵人纷纷落在自己门人弟子身前。

    姜玄站在昆仑域的队伍前面。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弟子们,来的时候上千人,如今少了一大半。

    剩下的也个个带伤,有人断了胳膊,有人瞎了眼睛,有人胸口塌了一块,有人脸上被撕掉了一块皮。

    但没有人低头,没有人哭,没有人抱怨。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域主,眼神里有信任,有依赖,有骄傲。

    姜玄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种时候,无声胜有声。

    龙在天站在蓬莱仙岛的队伍前面,看着那些浑身是伤的弟子们。

    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看着远处的天边,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青云子站在青云宗的队伍前面,沉默了一下道:

    “你们,都是好样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笑了,有人哭了,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抱住了旁边的人。

    剑君子站在天剑阁的队伍前面,看着那些浑身是血的弟子们。

    去的时候上千人,如今不到一半,他只说了一句话。

    “天剑阁的剑,没断。”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拔出了剑,举过头顶,剑光在阳光下闪着光。

    有人跟着拔剑——一把,两把,三把,上百把剑同时出鞘,剑光如虹。

    中州四大皇朝、北漠火焰帝国、南荒妖兽帝国、西州金沙帝国的军队折损超过七成……

    林尘站在通天塔顶,目光扫过所有人。

    那些浑身是血的人,那些疲惫不堪的人,那些死里逃生的人。

    他们的脸上有血,有泪,有汗,有灰。

    他们的眼睛里有疲惫,有悲伤,有恐惧,有庆幸。

    但他们的腰板是直的,头是抬的,胸膛是挺的。

    林尘沉默了很久,开口说道:

    “诸位,辛苦了。”

    所有人齐声应道:“为天下苍生!”

    声音震天,响彻云霄。

    有人在喊,有人在吼,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声音混在一起,像一篇没人能写出来的文章。

    林尘站在塔顶,看着他们,嘴角慢慢翘起来。

    此战,虽然死了很多人,但活下来的人,以后不可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