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课头一天的傍晚,华科大南区教学楼外,人来人往。
唐思思抱着课本下台阶,迎面撞见徐若彤,两人都顿了半拍。
徐若彤先开口,手里拎着个文件袋。
“思思。”
“若彤。”唐思思笑了笑,“何老师缓过来了?”
“好多了,前两天去医院查了,没大碍。”徐若彤点点头,“年里多谢你们惦记。”
“应该的,何老师待我们都好。”
唐思思往边上让了让,给后头下楼的人腾道。
两人就站在台阶旁,有一搭没一搭。
从新学期的课表,聊到食堂新开的窗口,又扯到天还冷该添衣。
没提那个人,没提那些年。
徐若彤说她报了门法语选修,唐思思说挺好,多门语言多条路。
几句话的工夫,两人之间那点曾经横着的东西,竟一点没剩。
不尴尬,不刻意,也不躲闪。
徐若彤抱了抱文件袋。
“那我先去图书馆了。”
唐思思摆摆手。
“去吧,路上慢点。”
两人擦肩,各走各路,谁也没回头。
往后半个月,新校区的盘子一点一点支棱起来。
邹强带着人在职业学院东区扎了根,分拣枢纽从一块空地起,货架立稳、系统上线,二十天跑通。
许泽统着五校区的旧摊子,调度、对账、补缺,滴水不漏。
唐思思管后台数据和资金流,哪条线吃紧,哪笔账要紧,她一拎就清。
三个人,三摊活儿,层层咬合,环环兜底。
沈一鸣不必天天泡在站里了,这台机器,自己能转,自己能赚,自己能造血,他把重心换了个地方。
楚江创投的写字楼在江城CBD,二十八层,整层落地窗,底下是连片的车流。
沈一鸣推开玻璃门那一刻,前台那个新来的姑娘抬起头,她二十出头,刚毕业,简历上写着想进投资圈。
她本以为推门进来的,是哪个客户的助理,或是送文件的。
可来人径直往里走,保安点头哈腰让道,更有经理小跑着迎上来喊沈总。
姑娘愣在原地,手里的访客登记本忘了递。
这么年轻?这就是公司里所有人提起来都压着嗓门的那位?
她脑子里那点对创业者的想象,被这张年轻的脸砸了个稀碎。
办公室里,钱晖把一摞文件往桌上一搁,开门见山。
“沈总,麻烦来了。摊子铺太快,南门那块、孵化基地、配送站,三头并进。可咱们能用的人,就这么些。中层骨干一个顶仨,还是不够使。项目压着推不动,全卡在人上。”
“不慌。撒胡椒面的打法,停。”
“遍地开花,看着热闹,全是虚的。”
“集中火力,先啃高校商业地产这一块。做成标杆,做出样板,剩下的自然有人跟。稳着来,单点爆破。”
钱晖点头,又递过来一份尽调报告。
“投研那边赶出来的,您过目。”
沈一鸣翻开,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他翻得越来越快,末了啪地合上,扔回桌面。
“谁写的?”
钱晖一怔:“新来的投研助理,名校研究生。”
“模板,通篇套话,数据是网上扒的,结论是拍脑袋的。市场没摸过,门店没蹲过,底层逻辑一句没碰。这种水稿,作废。”
“让他下沉一线,调研三个月。”
“蹲门店,跑商圈,摸清一件货怎么进、一个铺怎么活。摸透了,再回来履职。摸不透,不用回来了。”
办公室静了一瞬,钱晖把报告收起来,没敢吭声。
这位老板的规矩他清楚:宁可空着位子,也不养只会背PPT的混子。
沈一鸣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还有,旧那套粗放打法,全推了。”
“集中所有资源,统一改造华科大南门那条老旧商业街,全域盘活,重新招商。我要把它做成江城头一个标准化的校园商业综合体。”
“做成了,这就是行业里立着的那根标杆。”
钱晖手里的笔,停在了半空。
“沈总,这条街,房东心思不一。有人想卖产权套现,有人想坐地涨租,还有一个老房东,姓郑的,常年在外地,电话都难打通。十一户拧不成一股绳,怎么统一改造?”
这是行业死结,他最怵的就是这种分散产权。
一户卡壳,全盘皆输。
沈一鸣端起那杯凉茶,没喝,搁回桌沿。
“谁说要买产权了?长期整租。一签十年,统一收口。产权还在房东手里,咱们一分钱不买。”
“可整租也得给租金,”
“给固定租金照付,按月结,雷打不动。这是保底。”
“再加一条,年度运营分红。这条街改造好了,重新招商,赚了钱,按比例分给房东。租金保底,分红分成,房东一分钱不出,一点风险不担,旱涝保收。”
钱晖脑子里那团乱麻,被这两句话齐根剪断。
轻资产、不买产权、不压重金。
房东要的是稳,是安全感,是不担风险。
一个固定租金锁死底线,一个运营分红吊住胃口。
两头一捏,人心自然就归位了。
钱晖有些不解,他追问道。
“房东凭什么信你能运营好?”
“万一改造完招不到商,分红没影,那固定租金不还是亏?”
“所以独家运营权得锁死。”沈一鸣的话不急不缓,“协议里写清,十年内整条街的招商、改造、运营,全归咱们一家。房东不许中途插手,不许另租他人。白纸黑字,法律兜底。”
“这,房东能答应放这么大的权?”
“答应。”沈一鸣很笃定,“他们要的是钱,不是操心。一户老房东,房子空着两年,租金一分没收着。我给他保底租金,他做梦都得乐。运营这种麻烦事,他巴不得甩给别人。”
钱晖怔在原地,房东拿稳收益,沈一鸣拿独家运营权。
谁都没吃亏,谁都不肯走。
这是把所有人的利益焊死在了一条船上。
“高,实在是高。”
“别急着夸。”沈一鸣站起身,从抽屉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搁到桌上,“还有第二步。”
钱晖低头看,封皮上印着一行字:智能快递柜初创项目尽调。
“物流科技这条赛道,咱们配送站现在用的智能柜,是采购的,受制于人。我盯了一支团队,三个研究生攒的,专做校园场景的快递柜。技术不错,缺钱,缺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