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五，傍晚六点，高中同学专场聚会的地点换到了市中心新开的云顶会所。
包间比元旦那次大了一倍，落地窗外是C市璀璨的夜景，灯火连绵。
沈一鸣推开包间门时，里面正吵得人声鼎沸。
打牌的、唱歌的、凑在一起聊八卦的，十几号人挤在宽敞的空间里，热气蒸腾。
门被推开的瞬间，嘈杂的声浪似乎顿了一拍。
沈一鸣穿着件深灰色羊绒衫，外面套着黑色长款羽绒服，头发打理得干净清爽。
他旁边站着唐思思，米白色高领毛衣配驼色大衣，长发披肩，气质温婉又利落。
两人并肩站在门口，一个沉稳内敛，一个从容通透。
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像是给这幅画面单独加了层柔光。
“我操！一鸣！”
王胖子第一个跳起来，把手里的扑克牌往桌上一拍，脸上堆满了夸张的惊叹。
“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们就准备杀去你家绑人了！”
他伸出胖乎乎的胳膊想搂沈一鸣的肩膀，到了半空又想起什么，改成拍了拍他的胳膊，力度收着，透着股小心翼翼的恭敬。
“一鸣，你现在可是咱们班的头号名人！我爸，就我爸，上周吃饭的时候专门提你！说他在商会听人聊天，说华科大有个学生搞校园物流搞得风生水起，还把南门商业街十年租约拿下来了！我当时还不信，跟我爸说那是我同学！我爸让我滚蛋，说我吹牛！”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但没人敢大声调侃。
眼镜推了推镜框从人群里挤出来。
“一鸣，你那个配送站真扩到五个高校校区了？我听我表哥说，华科大南区那边现在都用你们的系统，扫码下单半小时送达，比外面快递还快？这是真的？”
唐思思在旁边笑着接话，替沈一鸣挡了第一波追问。
“真不真，你自己下载个APP试试不就知道了。”
“对对对！我这就下！”
眼镜立刻掏手机，被旁边的人一把拉住。
“急什么！今天是来聚的，不是来考察的！”
那人转向沈一鸣，脸上堆着笑：“一鸣，快坐快坐！主位给你留着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原本围在主位附近的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椅子拉开。
唐思思正侧身和刘雯雯说话，两人之间隔了一小段距离。
刘雯雯扎着高马尾，穿着件鹅黄色毛衣，正捂嘴笑。
“所以说，徐若彤今天真不来了？”
唐思思问，顺手把桌上转过来的果盘往刘雯雯那边推了推。
“嗯，刚微信问了。”刘雯雯点点头，接过一颗草莓，“说是何老师这几天熬夜批卷，身体有点扛不住，老毛病犯了。若彤在家陪着呢，走不开。”
她说完看了唐思思一眼，带着点观察的意味。
唐思思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变化，她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按灭屏幕，又把手机放回桌上。
刘雯雯没看清她发了什么，只看到屏幕亮了又暗。
“何老师确实该歇歇了。”唐思思抬头笑了笑，“去年这时候，她嗓子都哑了还在讲卷子。”
“可不是。”刘雯雯接话，“若彤也是，孝顺得没话说。搁我们，早跑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何老师自然滑到期末考试，又扯到新上映的电影。
中间，唐思思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屏幕，是一条微信消息的提示。
她点开看了两秒，嘴角弯了弯，又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沈一鸣这边，王胖子敬的酒还举着。
他收回落在唐思思那边的视线，接过酒杯和王胖子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王胖子如释重负地干了，抹抹嘴，正要说什么，包间门被猛地推开。
冯蓝宇大步走进来，脸蛋喝得通红，手里还拎着半瓶啤酒。
他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准确锁定角落卡座的沈一鸣，咧嘴一笑，快步走过去。
“一鸣！有个天大的好消息，必须当面跟你说！”
冯蓝宇一屁股挤到王胖子旁边，后者被迫挪了挪屁股。
“跟大家宣布个大事！邹强！现在可不是普通兼职了！是正经邹经理！学校官方任命的基层管理岗！提前转正！薪资翻倍！”
“我靠！真的假的？”
“邹强？基层管理岗？学校任命的？那不是有编制了？”
“薪资翻倍？卧槽，强哥起飞了啊！”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投向了角落，邹强就坐在沈一鸣斜对面，手里还捏着个刚剥好的橘子。
他头发乱糟糟的，脸皮肉眼可见地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一直烧到耳尖。
“蓝宇，你瞎嚷嚷什么，”
“我瞎嚷嚷？任命文件都下来了！”冯蓝宇从兜里掏出手机划拉两下，举起来展示，“你看，学校OA系统的截图！邹强，物流配送中心运营主管，任命日期下月一号生效！红头文件，假得了吗？”
截图被传阅，离得近的几个人伸长脖子看完，倒吸一口凉气。
“操，真的。”
“强哥，牛逼啊！”
“主管！那不是管好几个人了？”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几个和邹强高中关系还不错的男生已经挤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起哄。
“强哥！请客请客！必须请！”
“主管了不起啊？今晚酒你包了！”
“邹经理，以后多关照啊！”
邹强被挤在中间，手足无措，嘴里嘟囔着别闹，哪有，眼睛却不受控制地越过攒动的人头，飘向角落那个安静的位置。
沈一鸣没看那边，他正侧头听唐思思低声说着什么。
唐思思手里拿着牙签插起一块哈密瓜，递到他嘴边，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旁若无人的、松弛的默契。
桌上摆着几样清淡的菜，他吃了几口，又夹了块西兰花。
唐思思自己也拿了一块小口吃着，喧闹声浪在他们周围拍打，却像是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丝毫侵扰不到这片安静的角落。
有人从他们桌边挤过去，脚步匆忙带起一阵风，吹动了唐思思额前的碎发。
那边，邹强终于从人堆里挣脱出来，脸上的红晕还没退。
他端着杯饮料，脚步有些飘地走到沈一鸣面前。
“鸣哥，我、我去给你拿瓶水。”
说完转身就走，差点撞到后面过来敬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