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伸手接过报表，一栏一栏地扫。
“原因？”
“系统没报错。是配送员的问题。新来那两个兼职生不熟路线，绕路了。三栋到七栋那一片，本来直走五分钟，他俩绕了大半个园区。”
“培训做了吗？”
“做了,但实操不够。路线图我给他俩讲了，纸上明白，一上路就懵。”
沈一鸣把报表往桌上一搁，纸上明白，上路就懵。
以前带新人，这毛病见得太多。
流程背得滚瓜烂熟，真到现场，左右一分不清，地图在脑子里转不起来。
光讲没用，得有人领着跑，跑三趟，肌肉记住了，路线才算进了脑子。
“把李国良调到东区盯一周。”
“让他带新人跑路线，一栋一栋地走，走到他俩不用看图为止。”
“那南校区那边谁盯？李哥不是还压着南校区的设备调试吗？”
“我亲自盯。”
“鸣哥你亲自去？”
“南校区现在稳定了。第二周数据出来了，准时率九十八点八，流程顺了，盯几天没问题。把李国良腾出来，先救东区这个窟窿。”
许泽站在那儿没动，跟着这位鸣哥三个月，他算是看明白了。
哪个站点出问题，鸣哥从不先骂人，也不急着追责。
先问原因，再分轻重。
东区是新窟窿，得堵；南校区是熟摊子，能扛。
哪头压人手，哪头放人手，他心里有杆秤，称得比谁都准。
换个老板，准时率掉了，第一反应是把新人骂一顿，扣钱，了事。
可骂完，路线还是不熟，下回照样绕。
鸣哥不这么干，他把最稳的人调过去带，自己顶最稳的摊子。
这一调一顶，看着是给自己加担子，实则是把刀刃用在了缺口上。
许泽把报表夹回腋下。
“行，我这就去跟李哥说。”
唐思思坐在一旁听着。
“你又给自己加活。”
“就一周而已，李国良回来就好了。”
唐思思绕到他身后，两手搭在他肩上，拇指压着肩胛骨那块揉。
“你这肩膀硬得跟石头一样。”
“一天到晚坐着核数据，不硬才怪。”
沈一鸣放下杯子，伸手把她往前一带。
唐思思半个身子贴过来，落进他怀里。他的手扶在她腰上，仰起头。
她低下来。两个人的额头先碰到一起，停了一拍，然后是嘴唇。
豆浆的甜气，混着她身上洗发水的味道，吻了一会儿，唐思思直起身，往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喝你的豆浆，凉了。”
“中午回家吃饭不？”
“回，南校区下午才忙。”
周二下午，南校区操作区。
沈一鸣站在出库口，看一个兼职生扫码取件。
从扫码到包裹拿出来，五秒。
他在备注本上记了一笔，第二周的手熟了，扫码确认格口这一步成了下意识，错放压到了零。
沈一鸣的手机这时候震起来，是秦红棉。
“阿姨。”
“一鸣。媛媛还是想来找你住，说有些事是你们俩的秘密，她说我这么说你就知道了，会同意她过来住的要求的。”
沈一鸣的手指在备注本上停住，他知道唐媛媛的意思是那个人又现身了。
沈一鸣往操作区外走了两步，避开扫码枪的嘀嘀声。
“媛媛人呢？”
“在家，她现在就等你的回复呢。”
“阿姨，要不让她来我家待几天？”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相信你，而且这孩子也依赖你，可她明天还要上课，下周一就是月考前的摸底，这节骨眼请假……”
“课可以先请假，摸底落一次，下回补得回来就行。”
“那……那行。我明天送她过去。一鸣，又麻烦你了。”
“明天我把车开到您家楼下，人接上就走。”
“好，好，你这么说，我这心总算能落地一点。”
挂了电话，沈一鸣站在操作区门口，冬天的风从铁皮围挡的缝里灌进来。
得让李二柱那帮人也动起来。
西区的混，三教九流的脸熟，蹲点盯梢这种事，比警察灵活。
两条线一起查，快一倍。
晚上六点多，配送站收工，沈一鸣开车回别墅区。
进门，赵淑梅在厨房，唐思思早早回来，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理工学院的回访材料。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
“今天南校区怎么样？”
“稳。东区那边李国良带新人，跑了一天路线，准时率回来了。”
唐思思合上材料。
“刚才我妈给我打电话，话说一半被打断了，问我你周三在不在家。我说你周三上午没事。她语气怪急的，到底什么事？”
“媛媛想过来住，我同意了，明天去接她。”
“那她住多久？”
“先住着，等孩子平静再说。”
唐思思没再追问。
周三早晨，门铃响的时候，沈一鸣正把车钥匙从玄关挂钩上摘下来。
本来说好他开车去接，秦红棉抢了先。
拉开门，秦红棉站在台阶下，没拎东西，车停在巷口，引擎还突突响。
她身后，唐媛媛背着个鼓的双肩包，一只手拖着拉杆箱，轮子卡在台阶边沿上。
秦红棉先开了口。
“一鸣，又要麻烦你了。”
“没事，阿姨快进来。”
唐媛媛把箱子往上提了提，没吭气。
平时这丫头进门，嘴比脚快，今天闷着，连沈一鸣三个字都没喊。
沈一鸣弯腰去接拉杆箱。
“东西我帮媛媛拎上去。”
秦红棉又叮嘱了赵淑梅两句，看了看楼梯口，没多留，她还要赶回去守家。
车门一关，巷口的尾灯闪了两下，拐弯便没了。
唐媛媛跟在沈一鸣后头上楼，拉杆箱的轮子在木楼梯上磕得咯噔响。
到二楼，他把箱子拎进上次那间房，小冉隔壁，床单换过的，窗户关着，屋里有股洗衣液的清香。
他把箱子搁在墙角，唐媛媛走进来，在床边坐下。
“先住下，别想太多。”
“沈一鸣。”
“那个人我真的感觉在跟着我，他回来了，就在我们周围。”
沈一鸣站在床边，没接。
唐媛媛盯着他，手指抠着双肩包的背带。
“你说……他会不会知道，我们就是重生者？”
沈一鸣皱了皱眉，这个自己还真是说不清，这个人会不会也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