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翻过十月,十一月的华科大校园铺满了一层落叶。
大一高数课。
陈教授站在黑板前,手里的粉笔刚画下一个积分符号。
“这段时间,我们已经把微积分的基础理论过了一遍。”
“今天,咱们来看看它在实际物理场景中的应用。”
转身,粉笔在黑板上飞速游走。
一道涉及非均匀密度、旋转抛物面以及复杂受力分析的综合题跃然其上。
这不仅考验数学计算,更要求极强的物理建模能力。
“给你们十五分钟,先自己尝试推导。”
陈教授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走下讲台。
十几分钟过去,前排的几个学霸已经把草稿纸揉成了一团。
后排的同学更是对着黑板上的题目干瞪眼,眼神茫然。
太难了,这根本超出了大一新生目前的认知范畴。
沈一鸣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黑色中性笔。
忽然,他笔尖一顿,迅速低头在草稿纸上画出参数曲线,紧接着写下几行核心公式,思路彻底打通。
在全班一片愁云惨雾中,沈一鸣举起了手。
陈教授眼睛一亮,立刻招了招手。
无数道目光中,沈一鸣起身走上讲台,在黑板右侧落笔。
“问题的核心不在于直接积分,而是先通过建立柱坐标系,把这个不规则的物理量进行微元分割……”
台下原本茫然的目光,随着他的一步步推导,逐渐变得清明。
当他写下最后一步极坐标代换时。
“哦——”
不知道是谁没控制住,发出了一声惊叹,紧接着,便在教室各个角落此起彼伏。
最后一笔画上句号。
沈一鸣放下粉笔,拍去指尖的灰尘,退后半步。
“啪,啪,啪。”
掌声从旁边传来,陈教授双手合击,眼底满是赞赏。
这位在华科大向来以严厉著称的老教授,难得露出这样的笑容。
“非常精彩,这位同学不仅计算结果分毫不差,更难得的是,他把每一个数学公式背后的物理意义,解释得清清楚楚。这份化繁为简的逻辑能力,值得在座所有人学习。”
教室里顿时响起掌声,沈一鸣微微颔首,在众人注视下走回座位。
陈教授重新走上讲台,敲了敲黑板上沈一鸣留下的参数曲线。
“这就是我今天要教给你们的绝招。接下来咱们说重点,建模......”
台下,唐思思望向沈一鸣的眼里流转着异彩。
下课后,陈教授刚走出教室,一群大一新生涌向后排。
许泽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扒住课桌边缘,看着沈一鸣手边的笔记本。
“我先来的,都别挤!”
沈一鸣无奈摇头,顺手将笔记本递了过去。
眼看后面还有几双眼睛盯着,唐思思轻咳一声,主动将自己那本硬抄本递到半空。
“你们别全挤着他,我这儿也记了。”
“刚讲的重点全在上面,拿去复印吧。”
许泽转过头,拉长了音调。
“嫂子,你人真好啊!”
这声嫂子喊得又响又亮,唐思思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
张磊从人堆里挤出一个脑袋,上下打量着沈一鸣。
“老实交待,你小子是不是每天晚上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偷偷卷?”
“只是比你们稍微晚睡了一会儿。”
赵宇在后面痛苦地捂住脸,仰天长啸。
“完了完了!天才特么的还比咱们努力,这让我们这些凡人怎么活!”
周围顿时爆发出阵阵哄笑,压抑了一整节课的紧张气氛也随着笑声烟消云散。
下课后,沈一鸣拎着书包,与唐思思并肩走在走廊里。
少女突然停下脚步,偏过头看着他。
“沈一鸣,你今天在讲台上,真的很厉害。”
“你也不差,思路理得很清,笔记甚至比我原版的还要详细。”
“那当然,你们刚才在讲台上讨论的每一个延展细节,我可一个字都没落下。”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在暖阳里无声蔓延。
十一月初,江城的气温骤降,街头的行人纷纷换上了厚实的外套。
沈一鸣最近没课,但是他没有选择休息,转头便去了公司。
办公室里,沈一鸣手机震动个不停,屏幕上闪烁着一个外地号码。
电话那头,赵建国说话甚至有些结巴。
“大外甥……”
“我……我想好了,以后就跟着你干。”
前世,这个老实巴交的舅舅在黑心包工头的工地上摔断了腿,连个讨公道的地方都没有,后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苟延残喘。
今生,既然命运的齿轮已经重组,他绝不允许这种悲剧重演。
沈一鸣回答得干脆利落。
“好,买最近的班车票,到了我去接你。”
两天后,江城长途客运站出站口。
冷风打着旋儿扫过地面,人潮中,赵建国穿着一件旧夹克,脚边杵着一个蛇皮袋。
他搓着双手,眼神闪躲着周围人异样的目光,有些局促。
直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
沈一鸣推开门,径直拎起那个蛇皮袋塞进后备箱。
“大舅,上车。”
车子一路疾驰,直接停在市中心一处写字楼下。
办公区里,全是衣着光鲜的白领。
这一切对赵建国来说,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他攥紧了衣角,连脚下的步伐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踩脏了地板。
“王慧,带他去办入职,安排好独立宿舍,这两天你亲自带着熟悉一下各部门的业务流转。”沈一鸣叫来行政主管,交代下去。
赵建国没读过几年书,大半辈子都在泥地里刨食。
但此刻在熟悉公司各种流程的过程中,这个中年汉子拿出了十二分的恭敬。
王慧讲什么,他就拿个小本子一笔一划地记,遇到不懂的,红着老脸也要问到底,态度端正。
傍晚,独立办公室内。
沈一鸣将一份拟定好的劳动合同推到茶几对面。
“大舅,公司现在正处于扩张期,各种图纸、合同又多又杂。你先从档案管理做起,把基础的东西摸透。每个月,底薪五千。”
赵建国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大外甥……这……这真的太多了……”
“大舅没什么文化,哪配拿这么多钱。”
沈一鸣绕过茶几,将手掌按在大舅肩头。
“不多,把腰板挺直了,好好干,以后的日子还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