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道灼热的视线第四次明投射过来时，沈一鸣终于停下笔。
他眉头微皱，悄悄说道。
“你看我干嘛？脸上有答案？”
唐思思被抓了个现行也不恼，反而双臂交叠趴在桌上。
“我看你认真学习的样子呀，赏心悦目不行么。”
“你最好现在就认真写作业，不然下周的四级模拟测验，别指望我借笔记给你。”
唐思思瘪了瘪嘴，眉眼间却全是不自觉的甜意。
“小气鬼。”
她乖乖坐直身子抓起笔，嘴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弧度却暴露了心底的雀跃。
不远处的一张圆桌旁，许泽正把一本厚重的专业书盖在脸上装死。
听到这边的动静，他把书扒拉下来，盯着沈一鸣的方向，夸张地长叹一口气。
“老天爷真是不开眼！你看看人家老沈，左手高数压轴题，右手班花红袖添香，这特么才叫学习恋爱两不误！再看看咱俩，跟两个和尚撞钟有什么区别！”
张磊正对着一道物理题死磕，闻言头也不抬。
“酸什么？眼红你也去找一个啊，别光在这儿放空炮。”
许泽仰天长叹，作西子捧心状。
“我倒是想！可也得有老沈那张脸，还有那让陈教授都拍桌子叫绝的脑子啊！”
……
日子在题海和秋风中悄然滑过，转眼便是中秋。
原本按照计划，沈一鸣打算买张车票回C市看母亲。
电话拨过去，那头却传来赵淑梅爽朗的笑声。
背景音里隐隐夹杂着菜刀剁砧板的杂音。
“回来折腾什么！车票不花钱啊？妈今年不回去了，张阿姨她们非拉着我留在这儿，晚上就在这儿搭伙做顿好的！你好好在学校待着，别来回跑耽误功夫！”
没等沈一鸣反驳，电话那头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一阵忙音。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沈一鸣莞尔一笑，母亲开心比什么都强。
宿舍里空荡荡的，室友们大多家在本地，早早便溜了个干净。
校外买的房子最近一直空着，沈一鸣有了和唐思思出去住两天的想法。
但没想到唐思思一大早就被秦红棉一通夺命连环电话提溜回了家，说一鸣也要回家的，让唐思思这次自己回家。
正午时分，手机屏幕忽地亮起，一张照片弹了出来。
画面里是一张圆桌，清蒸鲈鱼、红烧排骨、油焖大虾……足足七八道硬菜挤得满满当当。
紧接着，唐思思的消息跳了出来。
“你丈母娘做的！是不是看着就流口水？馋不馋馋不馋？”
沈一鸣靠在椅背上，脑海中浮现出唐思思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他指尖轻点屏幕，顺手回了个眼巴巴流口水的夸张表情包。
这幼稚的互动，倒让他难得生出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鲜活。
下午三点，太阳洒进阳台。
手机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视频通话的界面不断跳动。
刚按下接听键，屏幕里瞬间怼进一张包子脸。
唐媛媛扎着两个冲天辫，手里举着一块被咬掉小半个月饼，怼得镜头都在晃。
“沈一鸣哥哥！你看！五仁的！”
唐媛媛奶声奶气地喊着，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说你最讨厌吃五仁月饼，特意嘱咐我，让我帮你把这块吃掉！”
听着这毫无逻辑的童言童语，沈一鸣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几乎能想象到唐思思在一旁疯狂憋笑、忽悠妹妹的促狭模样。
“行，那你多吃点，把哥哥那份也补回来。”
屏幕里的唐媛媛张开小嘴，用力咬了一大口手里的五仁月饼，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
“好七！哥哥不七太可惜惹！”
视频在那头的一阵手忙脚乱中被挂断，耳畔重归寂静。
暮色四合，中秋的夜风裹挟着江城的凉意灌进窗棂。
沈一鸣心里想着住外面也是一个人，还不如住寝室，每天还能去去图书馆。
这段时间公司也没其他事，难得清闲。
整个寝室空空荡荡，张磊和赵宇这两个江城本地土著，一放假就脚底抹油溜回了家；连平时最爱在寝室打游戏的许泽，也被亲戚揪去走动应酬。
四张床铺，三张空无一人。
沈一鸣摸了摸肚子，随手套上一件风衣，正盘算着去食堂二楼的档口下碗鸡蛋面凑合对付一口。
刚拉开寝室门，兜里的手机一阵震动，是秦红棉。
沈一鸣挑了挑眉，按下接听键。
“一鸣啊，刚听思思说你没回家，你这会儿是不是一个人在学校宿舍呢？”
“这大过节的，食堂能有什么好吃的！赶紧来阿姨家，饭菜刚出锅，我们一家子都还没动筷子，就等你了！”
“阿姨，真不用了，中秋节是你们一家团圆的日子，我过去太麻烦了。”
“哎哟，麻烦什么！你这孩子怎么跟我还见外起来了？证都领了，还不算一家人！”
唐思思清脆的嗓音隔着电波传来。
“喂？沈一鸣？”
“你快点来吧！我妈今天简直是把菜市场搬空了，做了一大桌子菜，吃不完统统得倒掉，太浪费了。”
这丫头，明明是想见他，偏偏找个这么蹩脚的借口。
“行，我待会儿到。”
一个小时候，沈一鸣刚敲响门，门缝里窜出一个小肉团。
“沈一鸣哥哥——”
唐媛媛一头扎进沈一鸣腿部，两只小手抱着他的大腿。
厨房门打开，一股红烧肉香气扑面而来。
秦红棉端着一盘冒着热气的清蒸鲈鱼快步走出来，系着围裙的脸上满是热络的笑意。
“一鸣来了？快坐快坐，马上好了，不用换鞋了！”
沙发上的唐智生放下手里的报纸，冲沈一鸣招了招手。
“一鸣，过来喝口茶暖暖身子。”
沈一鸣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餐厅那边，唐思思正从碗柜里往外拿碗筷。
沈一鸣放下茶杯，起身走过去，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碗。
两人并肩站在窄小的过道里。
唐思思递筷子，沈一鸣接过去整齐摆放；她拿汤勺，他顺手放进汤盆。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但每一个动作都严丝合缝。
这默契，让坐在沙发上的唐智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真是天生一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