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一个女声响起来。
很陌生。
绝对不是魏子衿。
王晓亮的心脏收紧然后往下坠。
“王晓亮，我是解慧。”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子衿还在睡。”
王晓亮后背贴着床头，整个人僵住了。
“她……注射抗体了吗？”
“打了，我们是第一批打的。”
解慧的声音很平，但可以听出有些小心翼翼。
王晓亮攥着手机的手松了一点。打了就行。打了就行。那些朋友，田佳宜、萧莫、赵楠、周强、黄学礼、曾海燕，不都是打完之后陆续醒过来的吗？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你也睡了？”王晓亮问。
“前天醒的。”
“那你为什么前天不给我打电话？”
解慧顿了一下。
“我在等。等到今天。”
王晓亮的脑子转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子衿手机的密码？”
话问出口，他就觉得自己多余。
解慧用魏子衿的手机给他打电话，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是魏子衿提前安排好的。她把密码告诉了解慧，让她在某个时间节点，用自己的手机，打这个电话。
什么时间节点？
解慧没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王晓亮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要等到今天？”
“因为今天是注射抗体的第十五天。”
王晓亮的后颈一凉。
身体开始发紧。从脊椎开始，一节一节往上锁。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为什么……要等到十五天？”
解慧说：“抗体注射十五天后，如果没有醒来——”
她停了一下。
“醒来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王晓亮眼前黑了。
短暂的看不清后，恢复了正常。
耳朵里有嗡嗡的声音，像有一万只蚊子在脑腔里面飞。解慧还在说话，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他一个字都抓不住。
“王晓亮。”
“王晓亮。”
“你听清楚了吗？”
他不知道自己沉默了多久。可能几秒钟，也可能几分钟。
“你……能重复一遍吗？”
“子衿在她的云盘里，给你留了东西。密码她说你知道的。”
王晓亮嘴唇动了动。
“好。”
他声音哑了。像是嗓子眼里塞了块干布。
“子衿现在在哪里？我明天去接她，不行，后天就通航了，我后天去接她。”他有些絮叨。
“第七人民医院。”
第七人民医院。
那个地方。
魏子衿说过的。说她再也不想去那个地方。
怎么就去了？
“后天通航，我去接她回家，我们的家可以办入住了。”
“你不用来。”解慧的语气里带着哭腔，“这里还是军事级别的隔离，冬眠病毒源在这里发现的。解除隔离还需要时间，我也出不去。”
王晓亮攥着手机，手机硌着他的手，他感觉不到疼。
“等解除的时候，我通知你。”解慧说，“你来接子衿回家。好吗？”
接子衿回家。
多美好的词，多美好的景象。
“好。谢谢你，谢谢，谢谢。”
他重复了很多遍。
挂了。
——
手机屏幕暗下来。
王晓亮坐在床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什么声音都没有。整个房间安静得像一座墓。
他的胃突然痉挛了一下。
王晓亮弹起来，冲进卫生间，跪在马桶前面。干呕。一下，两下，三下。胃里翻江倒海，但什么都吐不出来。他晚饭没吃。这几天都没怎么吃。
呕了很多下。
眼泪被带出来了。不是哭。是呕的时候带出来的生理反应。
他这么告诉自己。
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就卡在那里。像一块石头，顶着他的胸骨。
他站了起来，洗了手，用双手接水，漱了口。
他站起来。扶着洗手台，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面那张脸灰白的，眼眶底下青了一片。
再次水龙头拧开。再次双手捧水，扑在脸上。
拿毛巾沾了沾脸上，手上的水。
他走出卫生间。
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眯了一下眼。
魏子衿的云盘。
地址他存在浏览器收藏夹里。点进去。输入密码。
他们俩的姓名加生日的组合。
云盘里面有一个文件夹。
点进去。下一级还要输密码。
王晓亮想了想。输入了六位数字。
解锁了。
是她银行卡的密码。
下一级打开，三个文件夹。名字很简单——
1。
2。
3。
王晓亮点开了第一个。
一个孤零零的文本文件，名字就叫“笔记”。
双击。记事本弹出来，白底黑字。没有日期，没有标题，就那么直接地切入。
他拉了拉滚轮，从头往下看。
【易命第一术，保持干净整洁，家里家外必须安静。这点老公做的总是比我好。】
【易命第二术，什么时候干什么事情。我往往做不到，特别奇怪。看了这几个字以后，每当没有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的时候，就会内疚。】
王晓亮心想我也一样。
【易命第三术，看完这一术，给我最大的帮助就是敢看评论了。对于那些喷子，只是觉得他们很可怜，把自己的好运气给喷没了。】
她以前最怕看负面评论，有些评论看完，好久不说话。现在的心态就很好，那些喷子不过是些可怜人。
【易命第四术，没有任何异议，走正道，求正财。一直就是我追求的。】
【易命第五术，旧过过，未未到。事有先后，逐一面之。这点在工作中太有用了。但对于担忧的问题，很难做到。但我会在心中默念几遍，就能有用。】
默念几遍。这点又和自己一样了。
【易命第六术，要走大道，不走捷径。可大道和捷径都有，要怎么走？捷径更快，大道更稳，各有优点。捷径如果也符合道，应该也可以走吧，对吗？】
【易命第六术，这里应该是第七术，心细如你也有犯这种错误的时候。】
王晓亮心想，确实比他强，他当初就没有发现，果然还是学霸厉害。
【易命第七术：这种感觉我有，做什么都顺利的时候，做什么都顺利，嘿嘿！】
……
【易命十九术：我觉得这一术和其他的不一样。而且这个方法和其他的方法也不是一个层级。】
【但有一天我终于想通了。我把它反过来用，看有没有人对我用这个方法。】
【我发现了两个人。第一个是兰香，第二个是何如梦。她们就是用了这种方法，还有本身的亲和力，走近了我，让我接受了她们。我现在也在怀疑，兰香和何如梦是不是一种人。】
子衿其实心思一直很敏锐的。王晓亮这样想着。子衿应该对她们都用来识人的方法。
【我觉得这样不太好。朋友还是要彼此相互欣赏，自然而然地走近。就像我和楠姐，和青玉，还有糯米。而不是用固定的方法和套路。】
【易命二十二术：太喜欢这一术了，更喜欢我们夫妻相互信任，一致对外的感觉，有种一起战斗的兴奋和幸福感。】
【易命二十九术，识物犹识人。我很羞愧。我不停买包，你劝我，我还凶你。真太不应该了。你是在保护我的运气。而我却浑然不知，以后一定好好改正。】
【易命三十术：还是羞愧。记得和何如梦吃饭，你要打包，我当时特别难堪的不行。看到这一术，我更羞愧了。但两次羞愧的点不同，你懂的。】
【命书看完了。看了很多遍。就是觉得少了些什么。是不是还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