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却见冠军侯 > 45. 第 45 章
    近来河南大捷,盘踞在河南地的白羊王和楼烦王被驱逐,而整片河南地重归大汉所有。武帝格外欢喜,最近这些日子一边安排着河南战后琐事,一边拟定了对有功之臣的赏格。

    就在霍去病回家第二天,未央宫朝会,武帝使人当众宣读对各位将领和士卒的赏赐。

    谒者在殿下手捧圣旨,朗声宣读,道:“匈奴逆天理,乱人伦,暴长虐老,以盗窃为务,行诈诸蛮夷,造谋藉兵,数为边害,故兴师遣将,以征厥罪。《诗》不云乎,‘薄伐猃狁,至于太原’;‘出车彭彭’,‘城彼朔方’。今车骑将军青度西河至高阙,获首虏二千三百级,车辎畜产毕收为卤,已封为列侯,遂西定河南地,按榆谿旧塞,绝梓领,梁北河,讨薄泥,破符离,斩轻锐之卒,捕伏听者三千七十一级,执讯获丑,驱马牛羊百有余万,全甲兵而还,益封青三千户。”①

    此战之后,常平侯卫青增食邑三千户。校尉苏建有功,以千一百户封建为平陵侯。校尉张次公有功,封为岸头侯。②

    其余有功将士也将按照已有明文军中赏罚制度,按照功劳有所赏赐,或是加官,或是赏赐钱粮。

    而这会儿功夫,霍去病已经进入未央宫,往椒房殿觐见卫皇后。

    他是皇后卫子夫妹妹的孩子,也是卫皇后和武帝的亲外甥,身为皇家贵戚,霍去病少年起便为侍中,御前行走禁忌,可以自由出入宫廷。

    卫子夫早从卫少儿处得知霍去病去了河南战场,昨天到他已经平安回来,心里算是有了准备,故而今天二人相见的时候都算平静。

    两岁大小的皇长子刘据就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根蘸了墨水的毛笔在简牍上乱描画,瞧见门口有人影走来,好奇转过头来看去病。

    霍去病见着卫皇后,行礼道:“去病见过皇后殿下。”

    卫皇后微微抬手,道:“免礼,过会儿陛下会来椒房殿,到时候你可以如实对陛下说,现在先去和你弟弟玩一会儿吧,他也是好久不见你了。”

    霍去病道:“是”,他便走过去看刘据,和他面前写写画画的东西。只见榻上铺了许多木牍和空白竹简,有些上画着圈,有些则是写着很大的字,看起来这孩子是在学习写字。

    刘据叫了他一声:“去病哥哥。”

    霍去病微笑着点点头,说道:“继续练字吧,我在这儿看着你。”

    刘据便继续乖乖练起字来,只是眼神动作便不自觉更多了几分认真。

    这些天武帝为河南大捷带来的的兴奋稍稍平定,转而关注一些别的事情。早晨朝会之后,照旧来到椒房殿,看望长子刘据的练字进展如何。

    他走来长子刘据身旁,拿起刘据上午练的字看了看,见木牍上大大的横横竖竖,虽然杂乱,在形状上已经有些字的轮廓,点点头,笑着夸赞道:“不错,今天比昨天有长进。”

    站在一旁的卫皇后无奈地笑了笑,说道:“陛下,据儿还小,哪里真练得出名堂?”

    武帝手上仍然拿着刘据白天练字的木牍,说道:“我的孩子自然非同一般,年龄算什么?再过几天一定会练得有模有样!”说完,他伸手拍了拍坐在榻上的刘据的肩膀,刘据目光努力,认真点头。

    卫皇后见这父子一大一小,一问一答都十分认真,她也笑了笑。等过了片刻,武帝看过儿子,便走到正厅中坐下,拿起侍女刚才倒的水喝。

    随他一起过来坐下的卫皇后,等他喝完了这杯水,说道:“近日臣妾也见过一个年少不凡的人物,他自称虞冰,年纪与秦舞阳初次杀人时相仿佛,到今年也不过才十四岁,其人有万夫莫敌之勇,胆略远胜秦舞阳。他小小年纪,就瞒着家人参军去河南出击匈奴人。这少年骑术精湛,勇气过人,在河南时,每与匈奴人交战,必定奋勇在前,胡人莫能与匹敌,亡于其剑下者数以千计。”

    “军中校尉见他年纪太过年少,心存怜惜,将他留守石门障收拾战场,而他与几个士兵一起,整日巡视战场,凡是遇见匈奴残兵或是逃兵,或抓或杀,从不留情。他曾看见楼烦王西逃,仅带数名士卒一路追击,险些深入羌人领地,后来被其校尉阻拦带回。”

    “陛下看这虞冰如何?”

    武帝一直认真听着卫皇后说起这少年,本来也很欣赏,听见卫皇后这般问起,不觉眉头微皱,说道:“的确不一般,不过,十三四岁还不及成丁,参军也太早了。但若是叫他来未央宫当两年郎官,陪朕一起去上林苑打打猎,练练身手却是正好。如此锻炼几年,以后必定更有作为。”

    “皇后,明日你让这虞冰去郎署报道。”

    说完这人,武帝想起另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来,霍去病到今年正好十四岁,往常去上林苑狩猎时候也是霍去病小小年纪一马当先。现在也有一个多月没见到去病了,也不知道人在洛阳玩得怎么样?他问道:“去病还要在洛阳玩多久?洛阳的确富庶,但洛阳所有之物长安不见得没有。一会儿你写封信问问去病玩够了没有?什么时候回来!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何必洛阳?而非长安?”

    卫子夫笑着说道:“也不用写信,去病这就回来了。”

    武帝闻言笑了笑,说道:“这才好,现在天暖了,正适合去打猎,过两天可以让去病一起去上林苑走一走,活动活动筋骨。”

    卫皇后点头,说道:“陛下,臣妾已将那叫虞冰的少年请来了,您不见见他吗?”

    椒房殿里,皇后居处,又岂是接待寻常士卒的地方?而皇后举动未免怪异唐突,武帝讶了讶,倒没说什么。

    只见一直陪侍在卫皇后身旁的侍女走出了殿内,现在正带着一个少年男子从殿外走来。

    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数日不见的霍去病。有些日子不见,他看起来似是长高了一些,皮肤也微微黑了一点,就像是才从战场上下来一般……

    数日不见霍去病,今日一见之下武帝极为喜悦,忽然想到想起皇后方才说要自己见个叫虞冰的少年,而出现的却是霍去病,再加上这些时日,并不是十分喜欢斗鸡走狗,反而对战争感兴趣的霍去病,一反常态在河南开战之后跑去洛阳数日不归……

    一瞬间所有事都想明白了,武帝看着走近的霍去病,不由面露不悦。

    霍去病行至室内,从容跪拜,低头道:“去病假借出游,冒籍入军,欺君旷职,扰乱军籍,请陛下降罪!”

    看着下手认真请罪的霍去病,武帝坐在上方,沉默片刻,将人上下打量两遍,忍不住问道:“去病,战场上刀剑无眼,你有没有受伤?”

    霍去病有些意外武帝的话,他正为自己冒籍入军的事情请罪,心里也是觉得自己应当认罚,听见武帝这般问话,有些意外,也缓缓抬头,说道:“没受什么伤……”

    “你走上前来,让朕好好看看。”

    而另一边,平阳公主府上,卫青手下裨将,平陵侯苏建正在拜访。二人堂上相见,下首还站着个拘谨的小兵。

    两人稍作问候,那小兵正是苏建一起带来的,卫青有些奇怪,问苏建道:“可是有什么事情?”

    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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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笑了笑,对那小兵说道:“解开你的衣服给大将军看看!”

    那小兵领命,尴尬了一瞬,卫青让堂上婢女退下,那士兵也就解开了上身衣物。

    随着士兵衣物解开,胸腹便露了出来,只见他上腹部横着一道青紫肿胀的伤口,其上系着一些细麻线结成的整齐针迹,显然这道伤口是有人用手针缝出来的。

    苏建说:“若不是有人给这孩子肚腹上的伤口缝上,他已经在战场上流血而死了,就算侥幸不死,这样一道狰狞伤口要恢复也不容易,伤口也不会愈合得这样整齐。”

    从前并不曾见人在军中这样缝合伤口,卫青见那士卒腹部的伤口虽然肿胀,但皮肉相合无差,想来这道缝合定然出于一位手熟的医者。

    对方才苏建的话点点头,说道:“你说的是,不知军中何时来了这样一位医师,也该好好酬谢对方,请这先生再多教导些弟子来在军中行医。”

    苏建说:“属下也是这般想,只恐怕这位医师不能轻易应允,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京中左内史公孙大人的女儿。”

    “公孙大人的女儿?怎么会在河南?当时战争还未结束吧?”卫青大为不解,很疑惑地看向苏建。

    “这也关乎公孙大人自家的一桩私事,数年前公孙大人与原配妻子和离,对方带着女儿辗转北行到了原阳安家。去年这位夫人去世,将孩子交托给弟弟携带抚养,公孙姑娘与母舅南下路上经过雁门。正在去年秋天匈奴侵扰雁门之时。公孙姑娘被匈奴人劫走,经历了一个秋冬,不知怎么从匈奴逃出来,过去阴山来到了九原故地。”

    “当时将军大军已经南移,只留千余人驻守,正在清扫战场。公孙姑娘行在战后疆场,遍地狼藉,她见这士兵重伤出血不止,便过去为其缝合了这道伤口。”

    “后来,军中的一位士兵发现了公孙姑娘,说起来当初公孙姑娘身着胡服,也是那士兵机敏,不然险些将人误杀……之后,这位公孙姑娘便和这受伤的士卒一起到石门障等待稒阳接运伤兵,后来到了稒阳,又被其舅委托给李息将军一起带回长安。”

    “公孙姑娘缝伤的手艺必定不是一日练就,恐怕也不止于此,若是都能用于军中,必定可以多挽救些将士的性命。”

    “而仔细算来,公孙姑娘能从河南回到长安,也多仰仗我军。将军若是使人对公孙大人相求,公孙大人念及女儿曾受将军恩惠,必定有所许可。”

    卫青闻言摆手道:“救人的是士卒,将人带回来的是李将军,公孙家必定有所酬谢,不能这么计算。”

    但正如苏建所说,若是这样的医术用能用在军中,必定能救助许多将士性命。卫青皱眉在地上踱步深思,他是个怜惜士兵的将军,很不愿意放弃苏建刚才提出来的设想。

    苏建见到卫青正在思索,心知这件事多半是稳了,便示意士兵穿好衣服,两人就在堂中看着正在思索的卫青。

    过了一会儿,卫青不知是想到还是没想到,说道:“你先带着这士兵回去吧,这件事儿让我考虑下怎么办的好。”

    苏建闻言便带着士卒行礼告退,二人也就离开了平阳公主府。

    卫青站在堂下,听见两人脚步声都不见了,正好这会儿有侍女来收拾待客用的茶具,卫青问侍女说:“公主在家吗?”

    侍女恭敬回道:“今日天气有些热,殿下正在花园湖畔纳凉赏景。”

    卫青略一点头,几步走出堂屋,迈步往后花园去找平阳公主去了。他心想:不如问问平阳公主此事怎么办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