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一辆专列从衡阳直接驶入沙城站。
车上坐着的是全国妇女慰劳总会主任宋夫人和总干事唐国祯一行人。
她们携带大量慰问物资前来沙城看望并慰问受伤的官兵。
沙城这边也派出专门的人迎接，还有军政要员陪同，薛伯陵也让自己的夫人代为前往车站迎接。
沙城的伤兵医院有好几家。
宋夫人自然不能厚此薄彼，每一家都去了，也都带去了慰问品。
她还特意的将特纵的野战医院放到离开沙城之前的最后一家医院。
特纵的野战医院已经发展成一个拥有五百多名医护（包括各连队的卫生员）的大型野战医疗医院了。
从战地爆炸到快速手术，以及后续康复。
特纵的野战医院的医疗救助水平，在整个国军内是断档第一的，甚至某些集团军的野战医院的水平和能力都是不如的。
因为特种野战医院有钱，还有设备，特别是这两年招募了许多优秀的人才。
光X光机，就有三台，还有其他诸多辅助诊疗的设备，还有专门的移动手术平台……
规模和技术能力，就是山城红十字总院都不遑多让。
宋夫人是第一次参观特纵野战医院，她也是被这么庞大的野战医院给吓住了。
没有脏和乱，只有井然有序，伤兵身上都穿着干净的病号服，脸上也没有痛苦之色。
“宋夫人，我们的官兵战场负伤后，会第一时间进行简单的清创和包扎，若是轻伤，清创包扎后，用药，然后进行观察，若无碍，则让其返回原部队，重伤员若能手术，则立即手术，手术后，送到后方康复医院，若无法手术，则即可转至后方医院会诊……”院长伍修远给宋夫人详细介绍特纵战地医院平时和战时的工作流程。
“我们平时拥有病床两百多张，战时可以扩充至五百张，拥有医生八十多人，护士一百三十人，在培的军医学院三十余人，护士实习生六十人……”
“你们还有培养军医和护士？”
“是的，夫人，我们原先跟通城医学院有一个合办的医学速成班，这个班一直延续下来，学生都是通过通城医学院招募的，按照自愿分流过来，还有护理班，那是当初我们护士人手不够，自己组织招募培训的，就延续下来了。”伍修远解释道。
“你们办这个速成班和护理班，经费哪里来？”
“我们平时在驻地的时候，也接诊当地民众，一部分经费从这方面来，还有一部分是由上面拨给的。”
宋夫人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医院的烧伤科，枪伤科，骨科，还有病毒科都是强项，还有麻醉方面，都取得不小的成绩！”伍修远自豪的介绍道。
“伍院长，你们重伤员存活率多少？”宋夫人抛出一个很尖锐的问题问道。
“百分之九十八。”
“这么高？”宋夫人惊讶一声，她可不是那种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只是坐在办公室看数据的人。
“夫人，您是知道的，重伤员若是能够及时转运进后方医院，存活的几率会大大的提高，除非在后方医院出现意外，比如手术意外，大出血，感染并发症的话，大概率都是能活下来，而在转运途中死亡的，都不在计算之列！”伍修远解释道。
“我知道，即便如此，我也了解过其他部队的情况，即便像你说的这样，重伤员活着被送到后方医院，最终生存率也没有你们这么高？”宋夫人说道。
“您说的没错，我们之所以能有这么高的存活率，除了我们有医术精湛的医生之外，还有专业的护理人员以及后续康复治疗，还有，我们现在在治疗术后感染方面，用上了一种新药！”
“新药？”
“夫人，是一种抗生素，它对治疗术后感染有奇效，比磺胺针剂还要安全有效，几乎任何术后感染，一针见效，并且预后十分良好。”
“如此新药，我怎么没有在其他的伤兵医院见到？”宋夫人惊讶的问道。
“这……”
“夫人，这新药是四海从美国带回来的，这种药在美国也刚刚上市没多久，国内还没有这种新药的进口。”陪在宋夫人身侧的叶雨柔轻声解释道。
宋夫人惊讶一声：“四海带回来的，有如此效果的新药，他怎么没有汇报？”
“夫人，四海早就汇报了，只是这事儿他不是向您直接汇报的。”叶雨柔解释道。
宋夫人愣了一下，的确，罗四海不是她的下属，他自然不能直接向她汇报。
“雨柔，这个药应该价格不菲吧？”
“具体价格我也不知道，但确实不便宜。”叶雨柔点了点头，她不好明说，毕竟盘尼西林出厂价就十美元一支，从美国运到中国来，还有运输成本，再加上利润。
少说也要十五美金。
但其实这个药在美国已经炒到双倍了，毕竟是能救命的神药，花再多的钱都有人要。
宋夫人点了点头，心里暗暗记下来了。
宋夫人带来的慰问品主要是生活用品，比如杯子，肥皂以及毛巾之类的。
不是每一个伤员都能拿到。
医院的食堂专门给伤员准备了营养餐，这可比很多伤兵医院好得多。
绝大部分伤兵医院只能保证伤兵有一口饭吃，至于是否有营养，如果是军官的话，或许有保证，普通士兵的话，那就难说了。
在特纵这边，伤兵食堂提供的饭菜是一样的，能保证伤员的每天的营养，除非有忌口的，有条件的，也允许自己补充，开小灶，吃点儿好的，允许差异化存在。
但绝对能够保证伤兵吃得饱，又吃得好。
这些没有足够财力是做不到的。
宋夫人很清楚，能做到这一步，光靠财政拨款肯定是不够的，特纵有自己的经费来源。
花自己的钱供养军队，这是非常犯忌讳的事情。
但这种事儿在现在的国内现象很普遍，各大军头不都这么做，但特纵可是中央军嫡系，还是“土木系”精锐，难道是陈辞修有意培养一支完全忠诚于自己的私军？
罗四海年纪不大，平素十分忠诚听话，出国留学，一去就是近两年，死抓住军权，他不会这么做的。
即便是现在回来了，也是没有提任何要求。
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情，越想控制，越就容易失去控制，甚至还会适得其反。
宋夫人参观完特纵战地医院后，高度赞扬了特纵的战地救助的救护包扎以及分级诊疗和转运的制度，提出，要让其他部队的战场救护工作向特纵学习，然后就登上回衡阳的专列了。
……
“宋夫人今天参观咱们部队战地医院，知道盘尼西林的事情了。”晚上，火车站送完宋夫人，返回的叶雨柔走进罗四海办公室，脱下外套，挂上衣架说道。
“吃过没有？”罗四海起身端了一杯水走了过来。
叶雨柔自然的结果水杯，打开盖子，喝了一口：“送夫人走之前，陪她吃了一个简单的晚餐。”
“怎么样，宋夫人今天参观还满意吗？”罗四海点了点头，转身过去，走到自己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宋夫人来沙城，你都没露面，她怕是不太高兴。”
“薛长官都没去见，我就不好往面前凑了，不是有你在嘛，一样的。”罗四海道，薛伯陵都只是派夫人迎接陪同，他若是非要凑到面前，有抢风头的嫌疑，况且宋夫人到哪儿，都有记者跟随，他也不习惯被暴露在镁光等下。
叶雨柔继续道：“宋夫人问了一些有关医院经费方面的事情，我猜她定然是看出来了，我们特纵战地医院的规模远超一般部队的医院，而军政部给的经费显然不足以支撑这么大的医院编制和建设。”
罗四海点了点头：“你是担心上头忌讳我们用自己的钱来培养私人力量。”
“四海，自古上位者最忌讳的就是这个。”叶雨柔点了点头。
“是，但眼下不是算账的时候，老头子就算知道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如果我切断输血，全部改由公帑供养的话，且不说现在国府没钱，就算有钱，他也不能这么做，因为不患寡，而患不均。”罗四海解释道。
叶雨柔道：“所以，你把桑云送去美国，这是未雨绸缪？”
“若非日寇入侵，这个党国还能维持下去吗？”罗四海道，“他们早就背弃中山先生的遗志了。”
叶雨柔点了点头，她在山城生活多年，尤其是这两年，她见到的黑暗就更多了。
这个党国和政府的黑暗，真是太多让人失望的地方了。
前方将士们用鲜血铺就的和平，换来的却是后方这些达官贵人醉生梦死的生活。
前方吃紧，后方紧吃。
她没有同流合污，却也清楚了看清楚了这些人的嘴脸和真面目。
“四海，咱们真的能打赢这场侵略战争吗？”
“当然，这个你绝对可以放心，咱们华夏五千多年，还从来没有被人灭过道统，小小倭寇，自然做不到，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自寻死路，惹上一个不该惹的敌人，国内外的局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罗四海道。
“嗯，我知道，但眼下这个战局，虽然我们这一次逼退了日军，但它们一定还会卷土再来的。”
“他们无法在我们身上获取更多的资源维持高强度的战争，加上英美对他们资源的禁运和封锁，所以，接下来一定会孤注一掷，它们素来喜欢以小搏大，接下来，你看好了，要不了多久，国际局势会有大变化的。”罗四海说道。
“大变化？”叶雨柔不解，自从跟了罗四海，她的眼界不再局限于自身一亩三分地，也开始关注别的领域，尤其是国际方面的消息。
跟着宋夫人做事，她自然也了解不少国际局势，不再是那个只懂江湖事的女人。
“你等着看好了。”罗四海没多说，毕竟事情没发生，他说出来也没人相信。
……
11日，重庆方面发来贺电，祝贺第九战区取得第二次湘北大捷胜利。
沙城全城庆祝，百姓归家，市场秩序恢复，粮食，食盐等关系生计民生的大宗商品价格回落。
此前囤积居奇，大肆涨价的商人都被严重警告和处理。
12日，79军军长夏楚仲路过沙城，他是来南岳参加军事会议的，顺道过来想看一下罗四海，随行的还有参谋长陆景荣。
他跟夏楚仲私交不深，但跟路景荣关系可不一般，两人可曾并肩作战过，并且路景荣算是他的伯乐，若不是他的全力维护和支持，也没有他罗四海的今天。
老长官过来了，罗四海自然要好好招待，还把郝平川和杨镜秋叫了一起陪酒。
关起门来，都是自己人，说话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98师打得好，79军自然在老头子那边有面子，夏楚仲自然十分高兴。
“四海，我绕路过来见你，一来是想找你叙叙旧，二来也是想向你打听一下？”夏楚仲说道。
“老军长，您想知道什么？”罗四海问道。
“我听说军委会有意调整19集团军司令官的序列，罗长官要调回军令部担任次长？”夏楚仲问道，“可有此事？”
“老军长，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消息，我可没听说过这样的消息。”罗四海惊讶道，他只知道，罗卓青明年会调任远征军第一司令官，至于中间是否有过渡，这个历史细节他没掌握，所以也不好说。
“德国入侵苏俄，这个世界到处在打仗，日本跟德国人是军事同盟，现在大家都在猜日本下一步会转向何处，是北进，还是南下，我们也在思考和讨论这个问题，所以，开会之前，先过来找你聊聊？”夏楚仲道，“你去美国留学两年，对美国一定比我们了解的多，你觉得美国人会跟日本人彻底翻脸吗？”
“西伯利亚苦寒之地，日本人不是没想过要占下来，可关东军现在实力不够，大部分兵力又被我们拖住了，他们想要从陆地上取得巨大突破，几乎不可能，而且，他们想要的钢铁，橡胶和石油，苏俄虽然有，但距离日本太远，相比而言，东南亚和中南半岛就有他们想要的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