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师长,接下来交给你了。”
“罗总放心,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保证尽快拿下早渊支队!”向敏思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日军的指挥部被打掉,建制也就打乱了,接下来就是慢慢地收紧绳索,将其彻底绞杀。
才一天功夫,就能做到这一步。
向敏思也是开了眼界了。
换作是他,不但不敢想,也是做不到的,这一战虽然98师是主力,但真正起到关键作用,决定占据走向的还是特纵。
无论是潜入河中炸毁浮桥,还是围攻前的炮火准备,以及在战斗中火炮定点的清楚,还有对早渊支队指挥部的炮击,和截杀日军的航空兵。
这些都是罗四海一手主导的。
他也算是身经百战了,可这样的仗,他还是第一回,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
尤其是空中侦查引导,发现日军指挥部,直接用步话机呼叫炮火,这样的新颖的作战方式,他更是头一次见到。
一次精准的炮火覆盖,就打掉了日军的指挥部,令其指挥中枢中断。
这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而且,只要占据制空权的情况下,同样的战果是可以复刻的。
不过,日军飞机数量还是要比国军多,国军这边,就算有飞虎队加入,想要夺得全面制空权,只怕短时间内很难做到。
但局部空优还是可以的。
这还要取决于美方还愿不愿意提供中方战机。
如果美方不愿意提供中方战机,中方的战机在空战中损失后得不到补充,那今后只怕在局部中都很难取得优势,更别说制空权了。
……
回到沙城警备指挥部。
叶雨柔端着一盘热水过来:“四海,累了一天了,先洗把脸,我给你留了饭。”
罗四海点了点头,他已经差不多一天一夜没合眼了,确实有些犯困,不过精神还好。
接过毛巾,飞快地囫囵地连脑袋一块儿扎进水里,然后挤干净毛巾擦拭了一下。
晚饭,很简单,米饭配菜汤,再就是一碟麻辣腐乳,很简单。
眼下物资供应比较紧张。
肉和有油水的食物都是紧着前线的官兵,他们需要战斗,体力消耗大。
而他们这些不要战场拼命的,躲在安全之处看地图,决策者们,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家里来电报了,说爸妈和孩子们一切都好,让你不用担心,好好打仗,狠狠得收拾这帮日本鬼子。”
“嗯,马上天就要凉了,爸的老寒腿每年都要发作,我忙起来顾不上,下次再来电报,你替我嘱咐一声。”
“嗯。”叶雨柔一边给罗四海揉肩,一边自然地答应一声。
“今儿个妇救会的妇女们帮忙收缴鬼子空投散发的传单,听说鬼子打死了我们一个少将?”
“是有这么一回事儿,牺牲的是74军的一个副师长,战场之上,意外在所难免。”
“你现在是高级指挥官了,前沿那种危险的地方还是别去了,万一出事儿,军心不稳不说,我和爹娘还有孩子们怎么办?”叶雨柔道。
罗四海一愣,叶雨柔这话说的,前一句是公,后一句是私,公私都有道理,这让他无法反驳。
“行,我知道了,若非必要,我不会轻易涉险的。”
“罗总,刚刚破译的日军绝密通讯!”兰介愚急匆匆地拿着一张电报纸进来。
“说。”
“日军试图用‘围魏救赵’的方式解早渊恒喜之危。”
“意料之中,是哪支日军?”
“根据破译的日军密电通讯综合分析研判,应该是从围攻74军的第四师团中抽调两个步兵大队左右,打算于今晚长途奔袭东山渡,并强渡浏阳河!”兰介愚飞速地说道。
“东山渡一带是一营的防守的吧?”
“是,我们在浏阳河东岸构筑了防御工事,尤其是渡口方面更是修筑了数十个碉堡,并且将船只全部转移到了河对岸,一营善守,鬼子想要从这边突破,那真是碰到铁板了。”兰介愚说道。
“既然是这样,这日本人为什么还是选择在东山渡突破?”罗四海抬头问道。
“罗总,这是最近的一条路,且是大路,便于他们的机械装备快速机动,而且,东山渡河面最窄,即便是强渡,也是最容易的。”兰介愚解释道,“换作我是日军指挥官,也会选择在这里。”
罗四海点了点头,最近,最快,而且还能对沙城致命的威胁。
小鬼子确实选择了一个最合适的突破点。
“通知上官标,让他小心戒备,既然日军想要来一个夜间长途奔袭,那就给他们一个惊喜!”罗四海命令一声。
“是,罗总。”
东山渡?
这个名字似乎有一点儿熟悉,罗四海在脑海里转了一下,像是抓到一点儿什么,但又跟羚羊挂角似得,无迹可寻。
算了,不去多想了,他没想过能一口气吃掉早渊支队,所以,今天一天都是压着节奏打的。
这可是四千多精锐的鬼子,不是四千头猪,他要的是在伤亡可控的情况下,吃掉对方。
反正城北一片开阔地,没有什么有利的地形,不管是防守和攻击都差不多。
绞刑架上的绳索已经套上了,慢慢的收紧,绞死对方是最好的选择。
若是强行发动进攻,那98师势必会有不小的伤亡。
得先把鬼子的体力和精力消耗一下,还有他们的弹药库存,切断了他的补给通道,早渊支队的弹药估计也没多少了。
……
“好,太好了!”朱亭,第九战区长官部临时指挥部内,薛伯陵兴奋的挥舞着双手。
一天之内,战局彻底扭转,还有比这个能让他这个战区司令长官高兴的。
早渊支队被困在沙城城北到捞刀河一个狭长的区域内,四千多人如同上了绞刑场的犯人,等待着他们的就是行刑的那一刻。
春华山-永安一带的74军以及第26军等部队被日军三大师团助理围攻,也守住了。
至少一时半会儿,日军想要全面突破捞刀河防御还做不到,但要防止日军从两翼迂回。
但只要74军钉在哪里,就能把日军主力死死的拖在那里。
只是第九战区兵力捉肩现肘,不然,倒是可以围绕春华山围困的日军主力做一些安排。
“薛长官,阿南惟几一定不会放弃早渊恒喜这四千多人的,他一定分兵救援,这样也能减轻74军正面压力,只是,这样一来,罗四海那边承受的可就大了?”
“他手下还有多少机动兵力可以调用?”
“有一个暂六师,不过这是新编的部队,战斗力,武器装备,都比不上98师这样的精锐。”
“其他地方还有部队可调吗?”
“除了还在路上的,其他部队,就算现在调也来不及了。”参谋长吴逸志说道。
“现在就是在赌了,赌阿南惟几舍不得吃进嘴里的肉,转而进攻沙城,解早渊支队之危了!”薛伯陵盯着沙盘上的敌我厮杀的区域,缓缓开口说道。
“是的,从阿南惟几此次湘北作战的战略看,他似乎并没有对沙城有很强的占领欲望,他的目的就是想吃掉我九战区的主力,达到削弱我们的目的!”吴逸志说道。
“削弱我们?”
“是的,削弱我们,或者说,比我们妥协,投降,但这似乎有些说不通……”
“想不通就别想,只要我们打赢这场仗,就足够了!”
“飞虎队的参战,令我们取得了局部的制空权,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所以,我建议可以加大攻击力度,从前都是日军仗着自己有制空权,欺负我们没有防空武器,咱们现在也让他们尝一尝被人压着打的滋味了。”
“空军方面,只怕罗四海比我还有面子。”薛伯陵讪讪一笑。
“那就让他去跟周百福说,反正,这一仗跟他也有密切关系。”吴逸志笑道。
“也对。”薛伯陵也笑了起来,开战二十多天了,就今天他的心情最痛快。
……
罗四海猛地一睁眼,伸手拿掉身上的军绿色的毯子,再伸手揉了一下脸颊。
自己刚才居然睡着了。
抬手腕,看一下时间,才一点钟,睡了两个钟头左右,够了。
身上的毛毯应该是叶雨柔给他披上的,她没叫醒他,是知道,一旦把他叫醒了,就睡不着了。
“小粟,可有城北的战报?”
“报告罗总,城北方面,向师长半个小时前打电话过来,说保持夜间袭扰,绝不让日军有休息的机会,另外,派出的小分队抓了日军的舌头审讯后得知,早渊支队的指挥部被我军炮击,他们与11军司令部的通讯中断了。”机要参谋粟燕萍汇报道。
“早渊支队的通讯中断了?”
“是,不过,他们手中还有电台,可以跟第四师团取得联系。”粟燕萍说道。
罗四海点了点头,电台功率不同,通讯距离就不一样,一般大队使用的电台也就5到10公里,只有联队级的大功率电台,通讯才能达到几百公里。
而且,受复杂的电磁干扰,信号衰减问题,有时候,理论上的通讯距离是做不到的。
也就是第四师团距离不远,才能通过电台进行横向联系,要不然,早渊支队怕是已经是一支失联的日军部队了。
“密电研究室那边破译的如何?”
“日军更换了一次密钥,迟主任说,再给他一点儿时间。”粟燕萍道。
“行,我知道了,破译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披上一件外套,走了出去。
夜凉如水,城北的枪炮声依旧,只是不如白天那般密集了,战斗一刻都没有停止。
只是,现在挨打的变成了日军而已。
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烟盒,正要打算抽一根,却发现烟盒里面早就空了。
随手捏了起来,打算扔掉,一支烟递到他的跟前。
一抬头,是郝平川。
“老郝,你还没睡?”罗四海惊讶一声,这个点儿,他又不值班,不睡觉做什么?
明天还不用做事儿了。
“睡不着。”郝平川一边说,一边自己也咬了一根烟,然后掏出一盒火柴,给两人点上。
“这一战,明天是关键,我听说日军今晚会长途奔袭东山渡?”郝平川道。
“嗯。”罗四海点了点头,“上官标的能力毋庸置疑,你担心什么?”
“我不是担心上官标,我是担心你。”
“担心我,你担心我什么?”罗四海惊讶一声。
“我是担心你跟薛长官的关系。”郝平川说道。
“我跟薛长官的关系很好呀,老郝,你究竟想说什么,被吞吞吐吐的?”罗四海奇怪的问道。
“若是明日一战,咱们围歼了早渊支队,你就是转败为胜的大功臣,而薛长官前期指挥失误只怕会被放大,甚至会追究责任,到时候,会怎样,你想过没有?”
“老郝,你这个浓眉大眼的,现在心思也变的敏感了,薛长官虽然做事独断了些,但人品是信得过的,再者说,我们也是在他这个战区司令长官领导下取得的胜利,这功劳也有他的一份,至于前期判断失误,指挥出错,这太正常了,谁又能保证自己一直都是正确的,只要没有私心,一切都是为了抗战大局,这都够了!”罗四海道,“我相信,薛长官没有那么心胸狭隘的。”
郝平川讪讪一声:“是我多想了。”
“行了,还有几个小时天就亮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天亮之后,就没有时间了。”
“不,我不想睡了,我想去东山渡!”郝平川摇了摇头。
“你确定?”
“嗯,这里有你坐镇就够了,我想去前线,这多日没有松筋骨了,有些想念了。”
“那行,让石狼带一个连陪你去,还有,不准带头冲锋,这可是你跟我说的。”罗四海没有阻拦,如果有机会,他也想去前线,只是身份约束他不能在肆意行事了。
“我把石狼带走了,你和机关的安全呢?”
“小鬼子还没杀进沙城,我的安全还需要你操心,再说,我还有女兵连呢,战斗力一点儿不差!”罗四海笑道。
“好,那我现在就出发!”郝平川把烟头掐灭,扭头就往外走去。
“小心点儿,注意安全!”
“放心,我儿子还没出生呢,我可舍不得死。”郝平川一摆手,哈哈大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