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锏将军的肩膀上的甲胄被撕裂,皮肉翻开,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增损将军三人配合多年,早已心意相通。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眼神,一个动作,一个呼吸,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损将军刀法凌厉,增将军金锏狠辣,银锏将军沉稳如山。
三人各司其职,将黯冥压得死死的。
黯冥越打越急。
它的能量在流失,它的身形越来越淡,它的镰刀越来越慢。
它知道,这道分身守不住了。
“该死!”
它咬牙,猛地爆发,将三人震退。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膨胀。
“它要自爆!”
损将军脸色骤变。
增损将军三人同时后退,但来不及了。
“砰——!!!”
黯冥的身体炸开,化作无数道漆黑的光束向四面八方射去。
大部分光束射向增损将军三人,裹挟着致命的能量。
增损将军三人躲闪不及,被光束击中,身体被穿透,轰然倒地。
黯冥的分身消失了。
它逃回了本体之处,但分身被毁,对它本体的损伤也非常大,至少需要上百年的时间才能恢复。
而增损将军三人,与黯冥同归于尽。
玉启乾四人冲过去的时候,增损将军三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他们的身体正在变淡,像是水中的倒影,缓缓消散。
九幽潭,会让他们复活的。
玉启乾站在损将军身边,低头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神色复杂。
这个刚才能把圣境中期的黯冥打得节节后退的人,就这么倒下了。
他本以为,阴神不会死——
但阴神也会死。
只是他们有复活的机会,而普通人没有。
“是你们救了我们。”
桓渊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幽魂殿欠你们一条命。”
损将军的身体还在消散,但在彻底消失之前,他的嘴唇动了动。
桓渊凑近,听见了一个字:“陛...下。”
然后,增损将军三人彻底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三滩浅浅的水渍,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那是九幽潭水的味道。
回到地府后,增损将军三人在九幽潭中,重新凝聚出形体。
看上去很虚弱,脸色白得像纸,走路都在打晃。
他们刚从九幽潭出来,身上的水还没干,就赶往阎罗殿,向叶北复命。
叶北正在殿内处理公务,听见殿外增损将军求见的声音,微微皱眉。
这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虚弱,才刚从九幽潭复活,就来禀告,看来是出了什么事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叶北果断的开口道:
“进来。”
增损将军三人进入殿内,齐齐跪下行礼。
叶北看着他们苍白的脸色,虚弱的气息,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是受了重伤的状态。
“怎么回事?”
损将军开口,声音沙哑:
“陛下,臣等巡逻南方时,发现遗弃之地有异动,大量的厉鬼涌入遗弃之地,其中有一只圣境中期的厉鬼,名叫黯冥。”
叶北的瞳孔微微收缩:
“圣境中期?”
“是。”
损将军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玄骸破封、玉启乾四人苦战、黯冥吞噬玄骸、他们的加入、黯冥同归于尽。
叶北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遗弃之地那四个人,怎么样?还活着吗?”
“活着,都受了重伤,但没有生命危险。”
叶北点了点头。
殿内安静了片刻。
“你们做的不错。”
叶北说,语气平淡,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很少当面夸奖谁,
“既然受了伤,就先下去休息两天,九幽潭里再泡一泡。”
损将军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为陛下分忧,是我等本分。”
三人退出大殿,殿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叶北独自坐在阎罗宝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望着殿顶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陷入了沉思。
遗弃之地。
他想起了玉心之前说过的那些话。
她说遗弃之地有四大势力,互相制衡,共同抵御鬼潮。
她说那些人虽然各有各的心思,但没有一个真正的恶人。
她说他们守护了那片土地,也守护了阳间。
他想起了芷兰发来的消息。
她说大祭司部的巫祭会叫她姑奶奶,说幽魂殿的桓渊心思深不可测但也不算坏人,说古妖王部落的天鹏王声音好听长得却不好看。
她说那些人都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坏人,他们都在很努力的守护着那道结界。
现在,增损将军又带回了同样的信息。
玉启乾、大祭司、天鹏王、桓渊。
四个龙境初期的修士,面对圣境中期的黯冥,明明没有胜算,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知道,他们是遗弃之地最强的存在。
如果他们都挡不住,那道防线就彻底崩溃了。
成千上万的厉鬼会冲入阳间,无数人会死。
所以,他们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地挡住了黯冥。
叶北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想起芷兰还在遗弃之地的时候,被大祭司部邀请去做客,被幽魂殿请去参观,被古妖王部落热情招待。
现在他明白了。
玉启乾不是巴结她,而是想通过她向地府传达一个信息:
他想和地府合作。
他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能帮他们彻底解决厉鬼入侵问题的帮手。
现在,他用行动证明了,他是值得信任的。
而其余三大势力恐怕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心思。
看来是时候去一趟遗留之地了。
叶北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地府天空。
“来人。”
他淡淡开口。
一个阴差快步走来,躬身行礼:
“陛下有何吩咐?”
“传令下去。”
叶北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秦广王来见朕。”
“是!”
阴差快步离去。
叶北望着殿外,目光悠远。
增损将军三人从南方巡逻归来的复命,让他对遗弃之地的事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加上之前玉心和芷兰带回的信息,他现在对那四家有了比较全面的认识。
他们守着那道结界,不容易。
既然他们想投诚,愿意归附地府,那便给他们一个机会。
让他们帮助地府守住龙国边境,免受恶鬼的入侵。
也可以给地府减轻不少的压力。
叶北的脑海中闪过桓渊的那句话:
“幽魂殿先辈的血债,该还了。”
幽魂殿的先辈,镇压玄骸上万年。
这样的功绩,这样的坚持,不该被遗忘。
叶北在殿内踱了几步,心中已将后续的部署想了个大概。
等秦广王来了,再详细商讨。
然后便派人去遗弃之地与那四大势力接触,问问他们是真想投诚还是另有它意。
若是真心投诚,便给他们在地府安排个合适的差事。
他走回案几前,拿起一卷竹简,展开。
竹简上记录着地府各大阴神阴差的调配情况。
最近地府扩充得很快,但人手还是不够。
尤其是边境地区,城隍和土地的数量远远不够。
如果能从遗弃之地招募一批人,那压力就会小很多。
那些人虽然没有神籍,但修为高、经验丰富,稍加训练,就能成为地府的助力。
叶北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下了几行字。
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殿外,阴差去传令了。
增损将军三人也回去休息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
另一边的叶芷兰,在紧赶慢赶之后,终于到了约定地点。
那地方在云市北边的一个小镇子外面,一片老林子边上。
她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几个人站在一棵大槐树底下。
打头的那个,穿着一身灰布道袍,在脑后挽了个髻,面容清瘦,眉眼之间透着一股子英气。
她站在那里,背着手,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棵老松树。
那是叶芷兰的师父,虚成子。
旁边站着几个女弟子,有的穿道袍,有的穿便装,大大小小地站在那里,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活动筋骨。
叶芷兰一看见她们,眼睛就亮了。
她拍了拍冰蚕的脑袋,冰蚕四只小爪子扒拉得更快了,嗖嗖地往前冲。
虚成子看着远处那个越来越近的白点,眯着眼睛瞧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丫头,出去历练了一圈,看着是成熟了不少——
身子坐得直了,脸上的表情也稳了,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的。
她正这么想着,叶芷兰已经到了跟前。
冰蚕还没停稳,她就从上面跳了下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很快就稳住了。
她站稳之后,就冲着虚成子咧嘴笑了,那笑容还是跟以前一样,没心没肺的。
“师父!师姐!”
她一边喊一边挥手,那声音脆生生的,在林子里回荡。
虚成子刚才那点“成熟了”的想法,瞬间就没了。
这丫头,一开口就露馅。
冰蚕跟在叶芷兰后面,也摇头晃脑地跑过来了。
它对着虚成子叫了两声,又对着那几个师姐蹭了蹭,一副讨好的样子。
一个师姐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它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虚成子看着叶芷兰,上下打量了一番。
身上没什么伤,精神头也不错,看着比走的时候还壮实了一些。
她放心了,但嘴上还是要问一问的。
“芷兰,此次出去历练,可有什么收获?”
这话一出,叶芷兰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收获?那可多了去了。
去了遗留之地,见了玉心的父皇,逛了玄甲军的大营,还在巫祭的部落里威风了一把。
可这些东西,要说出来,一下子还真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这种感觉,就像上学的时候师父问你“这次出去学到了什么”一样。
明明心里头有好多话,可真要你说,又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叶芷兰卡壳了,卡了好几秒,才开口。
“师父,我的收获可多了,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收获什么了,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旁边的几个师姐听了,有的捂嘴笑,有的低头笑,有的转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们都知道叶芷兰这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也能把白的说成黑的。
这种“收获很多但不一一列举”的话,也就她敢跟师父说。
虚成子看着叶芷兰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她伸出手,在叶芷兰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大,但拍得很有节奏,像是在打拍子。
“出息了,现在都会忽悠人了。”
叶芷兰立马挽住虚成子的胳膊,晃了晃,声音拉得长长的:
“师父~”那声“师父”
叫得又软又糯,跟小时候撒娇一个样。
虚成子的脸板不住了,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回来了。
“耽误了这么长时间,走吧。”
她松开叶芷兰的手,转身朝着林子里走去。
叶芷兰赶紧跟上。
冰蚕也跟在后面,小爪子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那几个师姐也收了笑,跟在后面,一行人朝着林子深处走去。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林子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
地上的落叶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被上。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洒在地上,像是碎了一地的金子。
虚成子走在最前面,步子不紧不慢,但很稳。
她一边走一边四处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叶芷兰跟在她后面,东张西望的,看什么都新鲜。
一棵歪脖子树,她要看两眼。
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她要摸一摸。
一只从树上掉下来的毛毛虫,她要蹲下来看半天。
一个师姐在她后面小声说:
“芷兰,你能不能走快点,别老蹲着。”
叶芷兰应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又蹦蹦跳跳地跟上去了。
又走了一会儿,虚成子忽然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前面一棵老槐树。
那棵树很大,几个人都抱不住,树冠遮天蔽日的,把周围的阳光都挡住了。
树干上缠满了藤蔓,藤蔓上开着些紫色的小花,看着倒挺好看的。
虚成子走到树跟前,伸手摸了摸树干,然后沿着树干转了一圈,在树的背面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个树洞,不大,也就脸盆大小,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她把手伸进树洞里,摸索了一会儿,然后猛地一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