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无常接过魂核,拿在手里掂了掂,点了点头。
白无常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宋城隍辛苦了。”
宋明远摇了摇头:
“不辛苦。该做的。”
村民们远远地看见了这一幕。
有人胆子大,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有人小声问:
“赢了吗?城隍爷赢了吗?”
有人回答:
“赢了!厉鬼被城隍爷收了!”
安静了一瞬。
然后,欢呼声像炸雷一样响了起来。
“赢了赢了!城隍爷赢了!”
“厉鬼被城隍爷收了!我们再也不用怕了!”
“呜呜呜...太好了,太好了...”
“城隍爷万岁!黑白无常大人万岁!”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血和土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又哭又笑,眼泪鼻涕蹭了别人一身。
有人把孩子举起来,让孩子也看看城隍爷长什么样。
有人跑回家,端出香炉、供品,就地摆上,磕头烧香。
那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喜悦,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那种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的踏实,全都化成了眼泪和笑声,在村子里回荡。
宋明远看着这些村民,眼眶又红了一下。
他转过身,对黑白无常说:
“二位大人,神府的事,还得麻烦二位。”
黑白无常点了点头。
三道身影,一黑一白一金,从李村的上空消失了。
他们朝着北市的方向飞去,在北市郊区找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
那是一座不高不矮的小山,山上长满了松树,山脚下有一条小河,河水清亮亮的,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山不算高,但很稳当,水不算大,但很干净。
宋明远站在山脚下,四下里看了看,心里头就有了数。
就这儿吧。
黑白无常协助他开辟神府。
宋明远催动令牌,金光从掌心涌出,没入地下。
地面开始震动,山脚下的那片空地上,一座大殿的虚影从金光中浮现出来,先是轮廓,然后是细节——飞
檐、斗拱、柱子、台阶,一点一点地凝实。
黑无常把铁链插进地里,稳住地脉。
白无常把哭丧棒杵在地上,定住风水。
前后不过一个时辰,一座崭新的城隍庙就出现在了小山的脚下。
庙不大,但很精神。
正中间是一座大殿,殿门朝南,朱红色的柱子,青灰色的瓦,屋顶上蹲着几只石兽。
大殿两边是两排厢房,后面还有一个小花园,花园里种着几棵松树,树下有石桌石凳。
院墙是用青砖砌的,不高不矮,整整齐齐。大门是朱红色的,门头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城隍庙。
一切妥当之后,黑白无常对着宋明远拱了拱手:
“宋城隍,此间事了,我二人也该回地府复命了。北省就交给你了。”
宋明远也拱了拱手,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二位大人一路护送。二位慢走。”
黑白无常摆了摆手,身形一闪,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了天边。
宋明远站在庙门口,目送他们远去,直到那两道光彻底消失,才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推开城隍庙的大门,走了进去。
后来的事,说起来也平常。
北市的百姓知道了城隍爷就在城郊的小山上,纷纷前来上香。
有求平安的,有求健康的,有求工作的,有求姻缘的,还有专门来感谢的。
庙门口天天排着长队,从早排到晚,从初一排到三十。
香火不断,烟熏火燎的,把大殿的屋顶都熏黑了一层。
北市,因为有了城隍庙和宋明远,太平了不少。
那些厉鬼有的跑了,有的藏起来了,有的被宋明远找出来收拾了。
老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晚上敢出门了,孩子敢在外面玩了,老人敢在村口坐着聊天了。
城隍庙里的香火,一直很旺。
逢年过节就更不用说了,排队的人能从庙门口排到山脚下,又从山脚下排到公路上。
有人开玩笑说,北市的城隍庙,比菜市场还热闹。
宋明远坐在神府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茶是热的,心里也是热的。
......
遗留之地内。
石壳碎裂的声音如同山崩地裂,一块块巨大的碎片从那具庞大的身躯上剥落,砸在暗红色的冥土上,溅起漫天烟尘。
每一次石壳落地,地面都会剧烈震颤一下,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卸下。
那具通体漆黑的躯体,终于完整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它活了。
它的身形依旧庞大,但不再是那种笨重臃肿的庞大,而是一种精悍的充满力量的庞大。
身高约莫三丈,通体漆黑如墨,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每一片都泛着幽冷的光泽,像是打磨了千万遍的黑曜石。
那些鳞片层层叠叠,随着它的呼吸微微翕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无数条蛇同时吐信。
它的四肢修长有力,比例近乎完美,但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似乎太长了,长到不合常理。
手指如钩,每一根指尖都闪烁着寒光,轻轻一划,便能切开空气。
它的脚掌反曲,像是鸟类的爪子,脚趾间有薄膜相连,站在地面上时,只以脚尖着地,给人一种随时会弹射而起的错觉。
它的头部长着一张类人的面孔。
之所以说“类人”,是因为它的五官虽然位置与人相似,但每一处都被扭曲了。
眼睛的位置深陷,眼眶中跳动着两团血红色的火焰,像是燃烧的炭火,又像是两颗被鲜血浸泡过的宝石。
鼻梁高耸却歪斜,像是被什么东西砸断过。
嘴巴咧得很大,嘴角几乎延伸到耳根,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尖牙,牙缝间隐隐有黑色的液体渗出。
最骇人的,是它背后那对巨大的肉翅。
翅膀缓缓展开,翼展足有七八丈,翅膜薄如蝉翼,却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像血管,又像古老的符文,随着翅膀的扇动而微微发光,隐约能看见有暗红色的液体在纹路中流动。
每一根翅骨都粗壮如成年人的手臂,骨节突起,尖端锋利如矛。
它身上的气息,正在急速攀升。
龙境初期——龙境中期——龙境后期——
停在龙境后期巅峰。
距离圣境,只差临门一脚。
不是圣境。
但也差不多了。
桓渊的脸色,在看到它的那一刻,彻底白了。
“玄骸...”
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和愤怒,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它是玄骸,幽魂殿古籍中记载的最古老的祸患,上古泰山府君的怨念所化。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没想到它真的存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当年封印它的先辈,三位龙境后期,布下泰山府君一脉最强大的封印法阵,用了整整四十九天...现在,它出来了。”
天鹏王悬浮在半空,金色的翅膀微微扇动,死死盯着那具黑色身影。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更旺盛的战意。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是那种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时才有的兴奋。
“玄骸?”
他冷哼一声,金色的妖力在周身流转,映得他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名字倒是挺吓人,老子倒要看看,它有多厉害!”
玉启乾和大祭司也从地面飞起,一左一右,与天鹏王和桓渊形成合围之势。
四人悬浮在半空,将那具黑色身影围在中间。
玉启乾面色凝重,手中的长剑已经彻底出鞘。
剑身宽约三指,长约三尺,通体幽蓝,剑身上符文流转,散发着森冷的寒光。
这把剑名唤“寒霜”,是他当年在遗弃之地一处上古遗迹中寻得,跟了他整整八百年,斩杀过的厉鬼不计其数。
大祭司手中的法杖杖顶宝石大亮,一道道金色光晕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那些波纹向外扩散,将周围弥漫的阴气驱散了几分。
天鹏王的双爪已经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金色妖力,指甲暴长三寸,坚硬如铁,闪烁着刺目的金光。
他的翅膀完全展开,每一片羽毛都像一柄利刃,边缘锋利得能切开钢铁。
桓渊手中的黑色长剑剑身上,阴气凝聚成实质,吞吐不定,像是活物。
剑身很薄,薄到几乎透明,但没有人会怀疑它的锋利。
这把剑名为“噬魂”,是幽魂殿世代相传的镇殿之宝。
而玄骸,似乎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它缓缓抬起头,深陷的眼眶中那两团血红色的火焰扫过四人,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冷漠和轻蔑,像是在看四只即将被碾死的蚂蚁。
“小小蝼蚁,也敢拦我?”
它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变得尖锐刺耳,像是什么东西在金属上摩擦,又像是千万只蝙蝠同时尖叫。
桓渊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他咬紧牙关,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玄骸,你被封印了一万年,怎么还有龙境后期巅峰的实力,难道你真的吞噬了封印的力量?”
玄骸哈哈大笑,笑声在天空中回荡,震得众人耳膜生疼,地面上的碎石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它伸出利爪,指向桓渊,眼中血红色的火焰跳动得更加剧烈,满是嘲讽。
“封印?你以为区区封印能困住我这么久?”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万年的怨气,
“我自愿被封印,只是为了吸收封印中的泰山府君传承,万年了,传承已经被我完全炼化!你们的死期,到了!”
话音未落,它猛地展开双翅,一道恐怖的气浪从它身上轰然爆发。
那气浪如同实质,将周围的空气都挤压得扭曲变形,地面上的泥土被掀起一层又一层,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形成一道环形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天鹏王和桓渊被气浪逼退了数步,身上的衣袍猎猎作响。
玉启乾长剑横在身前,剑身上光芒大盛,勉强挡住了气浪的冲击。
大祭司法杖往地上一顿,一道金色的光罩将他笼罩,气浪从光罩两侧滑过,没有伤到他分毫。
“它要动手了!”
大祭司沉声道,苍老的脸上满是凝重。
天鹏王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金色羽翼化作一道流光,整个人如同陨石坠落。
双爪裹挟着凌厉的妖力,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直取玄骸的面门。
“老东西,接老子一爪!”
玄骸不闪不避,抬起利爪迎了上去。
四爪交击!
“铛——!!!”
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将天鹏王震退数十丈,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才稳住身形。
他的虎口崩裂,金色的血液从指缝中渗出,顺着手指往下滴。
整条手臂都麻木了,一时间竟抬不起来。
反观玄骸,只是身形微微晃了晃,连一步都没有退。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天鹏王,嘴角的笑容更加森然。
“好强的力量...”
天鹏王甩了甩发麻的手,眼中多了几分凝重,
“力气比老子大,但这算什么,老子还没出力呢!”
他深吸一口气,被崩裂的虎口在妖力的滋养下迅速愈合,金色血液止住了。
他再次振翅,化作金光扑了上去。
桓渊从侧翼袭上。
他的身法飘忽,如同一缕黑烟,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黑色长剑无声无息,刺向玄骸的肋部——
那里鳞片相对较薄,是妖兽类常见的弱点。
玄骸侧身,利爪横扫,与黑色长剑碰撞在一起。
又是“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巨大的冲击力透过剑身传到桓渊手上,他虎口一麻,差点握不住剑。
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在地上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每退一步,地面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太硬了。”
桓渊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迹,面色发苦。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噬魂剑,剑身上居然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把跟了他上千年的镇殿之宝,竟然被一爪抓出了痕迹。
玉启乾和大祭司对视一眼,同时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