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兰先爬了上去，她的手脚很利落，踩着那些凸出的棱角几下就攀到了顶。
楚江王跟在她后面，他的动作虽然不如阴兰那么熟练，但胜在沉稳，每一步都先试稳了再使力，没有毛躁。
寒蝉跟在他们后面，她的身法轻，爬这种石头倒也不费劲。
三人上了那块岩石顶部之后，视野一下子开阔了不少。
站在上面正好能看到那片坡地的全貌，而且位置比洞口高出将近四丈，居高临下，能把洞口周围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阴兰趴在一块平坦的岩面上，朝下看了一眼，然后脸色变了一下。
洞口的轮廓比她刚才在沟里看到的更清晰了一些。
那洞不是天然的，边缘有开凿过的痕迹，虽然被风化和苔藓遮盖了很多，但仔细看还是能分辨出人工的痕迹。
洞口里面的光线很暗，看不太清有多深，但能感觉到有一股风从洞里往外吹，带着一股沉闷的气味。
"是开凿过的。"
楚江王趴在她旁边，目光落在那洞口上，
"不是天然形成的。"
他看了一会儿，又注意到洞口附近的地面上有一些东西——
几片破碎的布料，颜色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了，被泥土和灰迹染得斑斑驳驳。
布料旁边还有几截断掉的绳子头，粗麻搓成的，已经霉得发黑了。
楚江王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停了几息，心里大致有了一些判断。
"走吧，先回去。"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开始沿着那块岩石慢慢往下退。
阴兰和寒蝉跟在他后面，三人的动作都很轻，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顺着原路退回了沟里。
楚江王回到沟里，蹲下身，把刚才看到的情况低声跟玉心和熊魁说了一遍。
"洞口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地上有破布和断绳子，那些厉鬼在洞口设了守卫，这不是临时躲进去的，是长期盘踞的地方。"
玉心听完，眉头微微蹙着：
"所以哀山上的这些厉鬼，不是从别处流窜过来的，它们一直就藏在山上，只不过最近才大规模地往下走。"
"应该是这样。"
楚江王站起身，
"先下山，跟宋帝王把这边的情况碰一下，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几人没有再逗留，沿着原路悄无声息地往回退。
上山的时候用了将近两刻钟，下山就快多了，顺着沟往下走，不到一刻钟就回到了废墟附近。
而山脚下的战斗一直没有停过。
宋帝王和魏征留在了废墟前，带着阴兵们清理从山道上涌下来的厉鬼。
那些厉鬼虽然数量不再像之前那么密集了，但一直没有彻底断掉，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批从山上走下来，步伐僵硬，眼神空洞，顺着山道往下漫。
宋帝王站在阴兵阵线后面，看着那些厉鬼一批接一批地涌下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山道的方向。
魏征站在他旁边，胳膊上的伤已经重新包扎过了，换了一块干净的布条，血止住了不少。
他的剑握在右手里，剑刃上的黑血已经擦过一遍了，又沾了一些新的。
"它们下来的速度慢下来了。"
魏征观察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
宋帝王点了点头：
"不是少了，是源头在收，山上的东西知道有人来了，在收缩兵力。"
阴兵的阵型又往外扩了一圈。
前面两排长矛手顶着，后面三排做预备，矛尖上泛着白光，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醒目。
厉鬼涌上来的时候，前排的长矛齐刷刷地递出去，捅进那些厉鬼的身体里，黑烟炸开，尸身化灰，然后后面的厉鬼踩着同伴的灰烬继续往前涌。
阴兵的配合很默契。
前排捅出去，收回来，后排的递补上去，像一台运转着的机器，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卡在节奏上。
厉鬼的数量虽然一直没有断，但在这种阵型面前翻不起什么浪来，一批一批地涌上来，一批一批地被打散。
宋帝王看了一阵，忽然开口：
"让第三队往前压十步，把阵线推到山道拐弯的地方。
在那个位置拦截，能截断后续厉鬼的路线，不让它们扩散到两侧。"
旁边的传令兵应了一声，快步跑出去传达命令。
很快，阴兵的阵线开始往前移动。
第三队和第四队的阴兵从侧翼包上去，在山道拐弯处建立了一道横截阵线，把那些正沿着山道往下走的厉鬼挡在了拐弯的上方。
这样一来，那些厉鬼刚拐过弯就被拦住了，连往下走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在山道上就被解决掉。
魏征看着阵线往前推进之后，那些厉鬼的涌出速度果然又慢了一些，像是被掐断了源头的一部分。
"这一手干净。"
他说了一句。
宋帝王没接话，他正在看山腰方向。那里的雾气还在翻滚，但翻涌的幅度比之前小了一些，像是什么东西在底下安静下来了。
就在这时候，楚江王带着玉心一行人从侧面绕了回来。
楚江王快步走到宋帝王身边，没有寒暄，直接把上山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山腰靠背面的位置有一个洞口，人工开凿的，洞口有厉鬼守着，灭境初期两只。
洞口地上有破布和断绳子，从磨损程度看，不是近几天的东西，应该是更早之前留下的。
说明那些厉鬼不是临时起意躲进去的，是长期盘踞，可能是早就藏在那里的，最近才被唤醒开始往外走。"
宋帝王听完，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
"还有一个信息跟你的对得上。
你们上山之后，我让一队阴兵从南面绕了一圈，在那边靠近山脚的位置发现了几处被填埋过的洞。
看痕迹像是以前挖好的，后来被人或什么东西从外面填上了，但又从里面重新挖开了。
大小和形状跟你们说的那个洞口差不多。"
楚江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所以哀山上的洞穴不止一处，南面和背面的都有，可能还有更多，只不过我们还没发现。"
宋帝王点了点头。
魏征在旁边听完了两人的对话，插了一句：
"如果哀山底下有互相连通的地道或者洞穴系统，那这些厉鬼就能在山体内自由移动。
它们不需要从山顶下来，可以从任何一个出口涌出来。
现在只看到南面和背面的洞口，但其他方向也可能有，只是还没被发现而已。"
楚江王想了几息，然后做了决定：
"宋帝王，你带着阴兵继续压阵线，把山道拐弯以上那一段堵死，不让任何厉鬼从那里下来。
我带人把南面的那几处填埋洞重新挖开，看看里面什么情况，如果连通到地下的通道，那就顺着通道往深处查。"
宋帝王没有反对：
"需要多少人？"
"不用多，玉心和她的几个人跟我去就行，山上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楚江王说完，看了一眼玉心。
玉心已经听见了全部对话，她站直了身子：
"没问题，刚才上山那一趟我们已经熟悉了地形的走法，再走一次不会比刚才慢。"
阴兰也往前迈了一步：
"南面的那些填埋洞我知道位置，以前小时候在山上玩的时候见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被人填上了，我还奇怪过一阵子。"
楚江王点头：
"那就走。"
他没有多耽搁，带着玉心五人加上阴兰，又朝着南面的方向去了。
宋帝王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灌木丛后面，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回山道方向。
阴兵的阵线已经推进到了山道拐弯的地方，正在那里顶着涌下来的厉鬼。
长矛的白光在灰雾中一闪一闪的，刺出去，收回来，再刺出去，节奏沉稳而有力。
宋帝王朝魏征说了一句：
"你带着一队人，沿着山脚往东面巡查一趟。
看看那边有没有类似的洞或者缝隙，如果有，标记好位置回来告诉我。"
魏征应了一声，提剑走向东面。
山脚下的风又大了一些，把灰雾吹得往南面偏了一些。
宋帝王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翻涌的雾气，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捻了两下。
哀山这口锅，底下到底炖着什么，很快就能掀开看了。
......
而山灵村这边，情况也不容乐观。
山灵村的天空，比昨天都暗了一些。
不是天黑了，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压抑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把空气压紧了，呼吸的时候总觉得胸口闷得慌。
风倒是还吹着，但吹过来的风也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隔得很远都能闻到。
虚成子站在院子门口，抬头看着天，眉头紧锁。
她已经感觉到了——
屏障的波动越来越频繁了，像一面鼓被人不停地敲着，虽然没有破，但每一记敲打都让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变得更加脆弱。
她转过身，对着一众弟子开口，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
"你们感觉到了吗？"
凝仙点了点头：
"有东西在外面聚集。不是一只两只，是很多。"
凝雪缩了缩脖子，小声说：
"我...我好像也感觉到了，就是那种...站在悬崖边往下看的感觉。"
凝形和凝身也点头，凝身说：
"感觉像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安静，但比那个更...更冷。"
叶芷兰抱着冰蚕，没有说话，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镯。
手镯安安静静的，银白色的光芒比平时略微亮了一些，像是也在感应着什么。
她没有慌，因为她相信大师姐和师父，也相信师姐们能保护好自己。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冰蚕的头，冰蚕用小鼻子碰了碰她的手心。
现在屏障的裂缝越来越大，钻进来的厉鬼越来越多。
刚开始的时候，凝仙一个人就能应付，一只元境初期或者中期的厉鬼，她几分钟就能解决。
可最近这两天，裂缝里钻进来的厉鬼开始成群结队了，有时候两三天来一只，有时候一天来两只，有时候甚至一前一后隔不到一个时辰就钻进来两只。
凝仙虽然升到了元境后期，但接连几场打下来，她也开始喘了。
村子里已经拉起了戒备。
所有老弱病残全部集中到了村子中央的祠堂里，祠堂是山灵们最坚固的建筑，墙壁厚实，门板结实，里面还供奉着山灵们祖传的守护图腾，多少有些防护作用。
祠堂外面安排了十几个年轻力壮的山灵轮流把守，手持石斧和长棍，神情紧绷。
其余的成年山灵分成了几组，守在村子几个主要路口和屏障裂缝最容易出现的区域。
棘刺带着一队人守在东边，葛根带着另一队守在西边，还有两队人分别守在南边和北边。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沉的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的表情。
虚成子把弟子们召集到院子里，做了一次最后的部署，开始分配任务。
她的表情比平时严肃得多，语气虽然平稳，但能听出里面的分量。
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语气严肃，但并没有慌张，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等级不高的，遇见强大的厉鬼记得发信号，各自注意安全。”
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凝雪身上。
凝雪是几个人里修为最低的，才C级出头。
虚成子没有点名，但凝雪自己心里也清楚，她缩了缩脖子，小声道：
“师父放心，我打不过就跑。”
凝形和凝身站在旁边，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她们的等级也不算高，但比凝雪好一些，至少手头有符箓和法器，拖延一阵子还是有把握的。
众弟子齐声应道：
“是，师父。”
虚成子点了点头，又看向叶芷兰。
叶芷兰正抱着冰蚕，坐在台阶上，手镯安安静静地戴在手腕上，银白色的光芒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虚成子说：
“芷兰，你就留在祠堂里，保护那些山灵的同时，必要时候可以四处支援。
我和凝仙则采取游走模式，哪里有厉鬼，谁离得近，谁就去击杀。”
祠堂在村子的最中央，四面都有路通出去，走哪里都很方便。
叶芷兰骑着冰蚕的话，赶到任何一个方向都花不了多少时间。
她站起来，拍了拍冰蚕的头，点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