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团自己用爪子顶开了练功房的门，一道银灰色的身影从里面窜了出来。
原本林夜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再见时该是大了几圈壮实的大狼了。
可等他定睛一瞧，不由愣了一瞬。
青团的体型居然和之前一模一样，身形并不见膨胀。
只是毛发明显更亮了，根根银丝在冬日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额头上那簇青色纹路也比之前清晰了许多，隐隐透着一层极淡的微光，
像是反光，若不仔细也看不真切。
它看起来比之前威风了一些，偶尔神色会带着几分憨态可掬。
一双碧绿的眼睛正逐渐转向青蓝色，清澈见底不带杂质。
也是，它还只是三四个月大的宝宝呢。
林夜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神识同时扫过它的身体。
片刻后，他脸上浮现出一丝诧异。
青团的确已经到了半步化妖的境界，气血十分旺盛。
光看刚才的速度就很厉害，堪比王昭昭八品的时候施展身法。
体内也确实有了一缕妖气，却聚拢在额间那团青色纹路里。
若非他探查，根本发现不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身上几乎看不出妖化的特征，完全被自身的手段所遮掩。
这是和敛息天赋差不多的神通。
林夜见过不少半步化妖的野兽，没有一个能在这个阶段就拥有神通的。
果然，这小狼崽就是不一般。
他揉了揉青团的脑袋，意识中传来一阵温热的孺慕之情，紧跟着就是一股强烈的饥饿感。
青团仰着脑袋看他，尾巴摇得飞快，嘴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哼哼声。
林夜忍不住笑出声，从空间里取出一大块猪肉丢到地上。
青团低头就是一顿猛啃，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吃了十斤猪肉，它忽然抬起头，冲林夜叫了一声。
意识里传过来一个清晰的念头：
“想出去，想跑，想玩。”
林夜想了想，拍了拍它的脑袋：
“走，带你去白牛山转转。”
一人一狼出了村子，没惊动旁人，一头扎进了老猫林。
冬日山林积雪未化，林间异常安静。
青团一进林子就撒了欢，银灰色的身影在雪地上几乎化成一道流动的光，
速度快得林夜都忍不住眯了眯眼。
很快它自己便寻到了一处兽道。
它沿着兽道跑了一圈，忽然停住，压低前身朝着一片灌木丛的方向伏低。
林夜顺着它的方向看去，灌木丛后隐隐约约露出一对灰色的长耳朵。
青团没有急着扑上去，而是回头看了一眼林夜，像是在等他指示。
林夜伸手指了指那只野兔示意。
青团便悄无声息地绕了个半圈，从侧翼靠近，然后猛地一蹿——
兔子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它一爪子摁在了地上，干净利落。
“干得不错。”
林夜哈哈一笑，奖励地揉了揉它的头：“晚上给你炖了吃。”
青团高兴地叫了一声，继续沿着山路往前跑。
接下来一个多时辰，林夜就看着青团在林中来回穿梭。
有时将一只只猎物从灌木丛里驱赶出来，有的赶向他所在的方向，
有的自己扑倒后再叼回来，狩猎本能敏锐而高效。
更难得的是，只要林夜一个念头，它就会立马收手，十分听话。
林夜满意极了。
虽说青团现在还远不足以正面对上真正的妖物，但作为猎犬和帮手，已是相当堪用。
在山林里转了一天，一狼一人回到家中。
之后林夜就让青团每日自己进山狩猎，锻炼能力。
自个儿则是收了心，从此正式进入修炼状态。
每日他要么在后院练功房里打磨刀法，要么盘膝修炼混元诀积攒内力，为突破六品做准备。
日子飞快地滑过去，转眼就到了年关。
腊月二十六那天，附近曲县、望泽、绍峰三县在三里铺合办了一场大集。
十里八乡的人都往那边涌。
常氏头天晚上就开始列单子，第二天天还没亮就把一家人全薅了起来。
一家人赶着马车和牛车，浩浩荡荡地到了三里铺，正赶上大集最热闹的时候。
路上人挤人，摩肩接踵，吆喝声此起彼伏。
卖糖葫芦的、捏面人的、吹糖人的、套圈儿的、卖春联年画的、卖布匹绸缎的，一家挨着一家。
热气腾腾的吃食摊位前排了老长的队。
常氏拉着林霜穿梭在各个摊位间，买年画挑窗花，看肉选鱼，还抱了一大捆红纸回来要亲手写春联。
张雪柔和王昭昭跟在后头有说有笑，偶尔凑到某个摊位前指指点点。
小满跑在最前面，拽着小树和小玉的手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江潮头一次赶集，也兴奋地来回乱窜。
一家人直到日头偏西才满载而归。
马车后面堆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连车厢里都塞得满满当当，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除夕那天，林家从一大早就开始忙活。
常氏带着张雪柔和王昭昭在灶房里煎炒烹炸，锅铲翻飞，油香四溢，满院子都是炖肉和炸丸子的香味。
林夜带着江潮把院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将大红的春联贴上了，福字倒着贴，挂上了新的红灯笼。
傍晚时分，一大家子人围着那张大圆桌坐下，热气腾腾的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林良娣也坐在桌旁，穿着崭新的衣服，局促中带着几分期盼。
林大河举杯，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去年我们一家还在为生活发愁，
过年守着几盘饺子一斤肉，还有些舍不得。
如今苦尽甘来，全靠二郎争气。
我相信，接下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来来，满饮此杯。”
林夜率先举杯，和父亲碰了碰杯。
林夜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除夕，在欢声笑语、其乐融融中度过。
想起前世冷冷清清的房子，他心中满是充实和温暖。
因为林家没有旁的亲戚要走，过年这几天反倒比旁人清闲。
初一上午，林夜带着王昭昭去武馆给王烈拜年。
老爷子乐呵呵地留两人吃了顿午饭。
初二又备了些礼物去村长家和王柱子、徐家叔侄等几个关系好的人走了一圈。
初三则是给几个师兄弟都备上了礼物。
傍晚回到家里，一只灰扑扑的纸鸟就从窗外飞了进来，稳稳落在他掌心。
他展开一看，王讯的回信终于到了。
信里说明了调查结果。
陆成渝是陆通判同父异母的胞弟。
早年在外闯荡，后被晋王看中，如今为晋王经营商路，是晋王手下最重要的钱袋子。
而那汇盛商会的幕后之人，正是晋王。
至于青阳仙长，本名不详，此人并非天师府出身。
当然，也有可能用了易容或幻化的手段，暂时查不到真实身份。
目前没有发现此人与晋王有直接联系，甚至与陆成渝之间也看不出明面上的来往。
王讯在信末提醒他，陆成渝背靠晋王，若无确凿证据，明面上极难动他。
林夜看到这里，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倒也没有太在意。
他本来也没打算走明面上的路子，否则也不会让林全那三人无声无息地消失。
至于晋王和彘人术之间是否存在联系这种事，自然有上面的人去查。
信纸最末，王讯写道：
“尽快突破六品，如今妖祸已成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