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神色一动：“此话怎讲？”
于百户的声音压得更低：
“林大人，华天崎和那侍女的尸首，昨日已经送到府城了。
听闻他师父楚闻亲眼瞧见华天崎的死状，当场吐血昏了过去。
醒来后非但把我家丫头从备选名单里剔了回来，
还说华天崎的死有蹊跷，与您脱不了干系，定要让您好看。
连带着，和这事沾边的苏卿姑娘以及其他医庐弟子，他都恨上了。”
林夜冷笑一声：“我知晓了，倒要看看那老东西有什么本事。”
于百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终究没敢再开口，拱了拱手，匆匆离去。
刚出村长的院子，苏卿三两步追了上来。
“阿夜，今日收到师父来信。
他让我不必回医庐了，直接去巡抚府邸寻他。
说你若是也要去府城，就带你一起见他老人家。”
林夜点头道：“那明日一早便动身。”
两人各自回房收拾。林夜将从华天崎那得来的战利品又理了一遍，这才休息。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
林夜便随着医庐的弟子一同离开了小柳村。
雪已经停了，地上的积雪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银光。
之后他们和其他村的弟子汇合，骑马的骑马，坐马车的坐马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洪县地界，沿着官道一路向北前往太行府方向。
太行府城是整个太行省的中心，辖下六府数十县，城高池深，商贾云集。
医庐便在府城东南郊外的一处竹林山谷中。
那里常年云雾缭绕，远远望去像是藏在云端的仙家洞府。
林夜将医庐弟子送到谷口，和苏卿与弟子道别。
裴若兰拉着苏卿的手，依依不舍地说了好一阵子悄悄话。
只是她目光时不时往林夜这边瞟，笑得意味不明。
耐着性子听了会儿，苏卿便面无表情地抽回手，重新上马。
“阿夜，走吧。”
两匹马并辔而行，穿过竹林，拐上官道。
正值下午，官道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林夜远远地便看见了太行府的城墙。
灰黑色的城墙高耸入云，城楼上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等靠近一些，就见城门大开，入城不收税，也无人盘查路引。
来往行人和商队络绎不绝，喧闹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林夜牵着马，穿过城门洞，第一次踏进这座太行省最繁华的城池。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平整，两侧店铺林立，幌子招展。
酒楼茶肆各种商铺一家挨着一家，密密麻麻。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远处建筑高高低低鳞次栉比。
林夜无暇闲逛，径直将苏卿送到了巡抚府邸门口。
府邸坐落在城北，门脸宽大。
上书“巡抚衙门”四个大字，笔锋遒劲，气势逼人。
门口站着四个腰挎长刀的士卒。
一个个目不斜视，身板挺得笔直。
林夜冲着苏卿说道：
“你去寻师父，我去述职，晚些时候来拜见庐主。”
“好。”
目送苏卿进入府衙，林夜牵着马朝着城西而去。
镇妖司目前设在飞鹰卫千户所里合署办公，对外只称飞鹰卫。
千户所在城西一条巷子里，门口站着两个身穿飞鹰校尉衣服的精壮汉子。
林夜刚到门口，就有校尉说道：
“飞鹰重地，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林夜从怀中掏出飞鹰卫的令牌，递了过去。
门口的校尉看了几眼令牌，立刻拱手行礼：
“原来是新来的百户大人，大人请进。”
林夜刚要往里走，那校尉忽然压低声音道：
“林大人，天师府的楚闻来了，正在里面闹，点名要您给个交代。”
林夜神色一动：“王讯王大人可在？”
“也在所里。”
他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五两纹银，塞给校尉：
“这是请兄弟们喝茶的。”
给过见面银后，他大步迈过门槛。
穿过影壁和宽敞的演武场，正对的便是千户所的正厅。
此时林夜还未靠近，就听见里面传出一个苍老而尖锐的声音：
“……镇妖司又如何？
镇妖司就能包庇杀人凶手？
我徒儿死得不明不白，你们今日必须给老夫一个交代！”
林夜脚步不由一顿，知道声音主人就是楚闻。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意味：
“楚大师，镇妖司的人和我飞鹰卫有何相干？
您要找，也该找镇妖司的王大人，
我一个小小的飞鹰千户，可管不了他那边的事。”
“少在这和老夫打马虎眼！”
楚闻的声音愈发尖锐：“你们两家穿一条裤子，推得干净？”
那声音哈哈一笑：“这话可不能乱说。
飞鹰卫只是协助镇妖司办案，可不是结党营私。
您若有意见，大可以让国师大人上折子弹劾，告到御前去。”
“你……”
“行了。”
第三个声音响起，阴恻恻的，带着点阴阳怪气：
“楚闻，华天崎玩女人玩死的。
仵作验得明明白白，你要什么交代？
你自己教出来的好徒弟，丢尽了天师府的脸，你倒有脸来我这儿撒泼？”
林夜听出那是王讯的声音，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他迈步走到正厅门口，整了整衣冠，抬手敲了敲门框。
“进来。”王讯的声音。
林夜推门而入。
正厅不大，陈设简单。
王讯坐在左手边第一把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他对面坐着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穿着飞鹰卫的千户官服，面容方正，眉目温和。
而背对着门口，站着一个身穿奢华道袍的老者。
老者头发黑白参半，用一根玉簪束起，背影瘦削带着几分佝偻。
林夜扫了眼，立刻走到王讯面前，躬身抱拳：
“属下林夜，奉命调查洪县蛇患一案，现已了结，特来复命。”
王讯放下茶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正要开口。
那老者猛地转过身来。
只见他六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瘦，颧骨高耸。
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像是两把淬了毒的锥子，钉在林夜身上。
“你就是林夜？”
林夜没理会他，目光看向王讯，等待他开口。
楚闻顿时脸色铁青，伸手指着他：
“老夫问你话，你聋了不成？
黄口小儿，你是用了何等阴毒手段害死我徒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