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上落下一只鸟。
通体青蓝，腹羽雪白，尾羽修长如剪，在风中微微开合。
竟然是一只青色的燕子。
那只燕子浑身笼罩着一层淡青色的焰光，那不是真的火焰，是妖气凝成了实质。
林夜瞪大了眼睛，有些错愕。
大冬天的，群蛇乱舞也就算了，山里居然还跑来了一只青燕妖？
林夜隔着几里地，和那只燕子四目相对。
那鸟的眼睛漆黑如墨，瞳孔深处隐约有青光流转。
与它对视眼睛会有轻微的针扎的感觉。
片刻后，它移开了目光，似乎对林夜失去了兴趣。
那股扑面而来的危机感也随之消退。
林夜下意识举起了玄铁弓。
只是他连弓都还没拉开，脑中便像被千百根针同时刺入。
剧烈的危机感炸开，后背汗毛倒竖，手脚冰凉发麻。
这种感觉比当初在白牛山被红雾追杀时还要强烈。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随时都能收紧。
他连忙放下弓，喘了几口气。
危机感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背的冷汗。
那青燕瞥了他一眼，随后收回目光，仰头叫了一声，声音清脆悦耳，像是玉石相击。
四只似乎是老鹰的飞禽从山崖后盘旋而出，落在青燕身侧，一左一右，像四个带刀护卫。
它们的体型比普通老鹰大一圈，羽毛灰褐，胸腹密布细密的横纹。
一双双金黄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林夜。
林夜仔细一瞧，竟然是四只灰脸鵟鹰。
鵟鹰也有留鸟，但灰脸鵟鹰还是多为候鸟。
只是四只一起确实罕见，都是迁徙的时候才会小规模成群。
林夜正想着，青燕突然飞起，朝着林夜的方向飞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林夜只看到一道青蓝色的流光在空中划过。
他虽未感觉到危机，还是下意识躲开。
下一瞬，那燕子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不到十丈的上空。
果然不是冲他来的。
燕子双爪虚抓，一道柔和的青光从爪间垂下，落在地上那堆黑蜕蛇的尸体上。
青光像是无形的丝线，将蛇尸轻轻提起，送入燕爪之中。
青燕低头啄开蛇腹，叼出一枚墨绿色的蛇胆，仰头吞下。
动作居然堪称优雅。
两只鵟鹰俯冲而下，落在雪地上，利爪撕开其他蛇尸。
它们将蛇胆一一啄出，放在一旁，只吃蛇肉。
另外两只盘旋在低空，金黄色的眼睛始终盯着林夜。
其中一只忽然调转方向，朝他扑来，双爪前伸，鹰喙大张。
青燕叫了一声，声音依旧十分悦耳，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鵟鹰立刻收爪，振翅折返，乖乖落下寻找蛇尸。
它们将蛇胆取出，献给青燕。
青燕挑挑拣拣半天，几十条蛇尸，才吃了十来个蛇胆。
一燕四鹰吃饱喝足，理都不理林夜，振翅便要飞走。
青燕起飞前，回过头，瞥了林夜一眼。
那眼神林夜瞧着分明是鄙夷。
林夜愣在原地，脑袋里突然冒出两个字。
卧槽！
不是，我特么居然被一只燕子给鄙视了？
本来他气血旺盛大冬天都热乎，现在却觉得心里拔凉。
林夜呆立在原地，看着那道青蓝色的流光带着四只灰鹰重新飞回到山崖里。
几个鸟脑袋来回转圈，继续搜寻着什么。
林夜晃了晃脑袋，回过神来，忽然发现不对劲。
那燕子的妖气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
还有那四只鵟鹰，至少也是半步化妖的境界。
可他刚才离得那么近竟闻不到一丝臭味。
那妖气本身就没有腐臭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离绯说过的话，结合青燕之前的举动。
或许……这世间还真有不吃人的妖物。
正是因为没有接触过血食，妖气便不会散发出腐臭。
此时那青燕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又发出一声悦耳的声音，振翅飞起。
随后它兴奋地带着四只鵟鹰朝着西北方飞去。
这是又发现了什么？
林夜猛地心头一跳，冒出个猜测。
或许它又发现了群蛇，或者是……蛇窟！？
林夜不再犹豫，立马施展幽影步追了上去。
那青燕速度极快，照理来说他是追不上的。
但它为了让其他几只鵟鹰跟上，故意放慢了速度。
林夜全力下恰好能远远跟在后面。
飞上之前青燕驻足的山崖，林夜环视一圈，但是什么也没发现。
又追了不到二里地，他脑袋中突然传来熟悉的感知。
随后便觉得有一道无形的牵引线从识海中延伸出去，直直连接着远方某处。
寻宝天赋发挥作用了！
林夜再一瞧青燕的方向，似乎和宝物目的地重合，心情顿时没那么美丽了。
青燕给他带来那般危险的警觉，实力绝对远远超过他。
这要是真有天材地宝，自己能抢得过它？
转念冥冥之中又有一种直觉，那宝物可能就在蛇窟。
因为妖物也尤爱守着灵植等它成熟。
从之前的狼王到画皮，都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他还是决定去看看。
宝物也就罢了，哪怕是能确认蛇妖所在也行。
随后他一直追了许久，只见青燕忽然减速，在一处山谷上空盘旋。
林夜跟着停下，这才看清前方的地形。
四面雪峰环抱，中间是一片凹陷的山谷。
此处总体地势很高，所以积雪比其他地方厚得多，几乎将谷底的树木和雪峰上的岩石全部掩埋。
随后林夜瞧见那青燕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忽然鸣叫一声。
声音不再是清脆悦耳，而是带着危险的尖锐。
它猛地朝山谷俯冲而下。
四只鵟鹰紧随其后，像四支离弦的箭。
林夜根本看不见它们冲到哪里去，山谷里又有什么。
他进入山谷中，不断靠近。
然而，不多时，就听山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沉闷，像是什么东西剧烈撞击。
随着尖锐的鸟叫声，震得山壁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滑。
他刚分辨出声音的方向，脑中忽然警兆炸响。
林夜猛地抬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卧槽，雪崩。
铺天盖地的雪层从四面雪峰上倾泻而下，像是整片天都塌了。
白色的巨浪翻涌着、咆哮着，裹挟着碎石和断木，以不可阻挡的气势朝山谷中涌来。
林夜毫不犹豫施展幽影步转身就跑，
身后的雪浪越来越近，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整个世界宛如末日，滔天的雪浪宛如张开巨口的巨兽，随时要将他吞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