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的手从怀中伸了出来。
他掏出一块银白色的令牌,正是飞鹰卫的身份令牌。
林夜举着令牌,沉声道:
“飞鹰卫百户林夜,奉上命督查各地妖患。
于百户,你要看本官的路引,这个够不够?”
头一次自称本官,他还觉得挺爽。
这还只是权利带来的一点点小小的甜头。
于百户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手里的刀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身后那些兵卒兵器也不由自主垂下,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飞鹰卫直隶皇帝,独立于地方官府之外,有督查百官、缉捕谳狱之权。
林夜将令牌丢给于百户。
于百户连忙接过令牌,翻到背面,背后刻有名字和职位。
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末将太行卫千户所百户于东,拜见上官。”
说着,他双手捧着令牌,恭恭敬敬地递还回去。
两者别看都是百户,品级也都是六品。
可军伍品级本就低人一等,何况飞鹰卫这般特权机构,自恃权势,文官见面都要自降身份。
所以两个六品百户,他这个百户给飞鹰卫百户提鞋都不配。
最可怕的是,他们可以先斩后奏,杀人不眨眼。
他们这些小官,谁听到不害怕。
于百户见林夜没反应,迟迟不收下令牌,立刻单膝跪地,声音发涩:
“末将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人,还望大人恕罪。”
身后那些兵卒见百户都跪了,哗啦啦跪了一地。
苏卿站在一旁,歪着头有些发愣。
院门外,华天崎还没有走远。
他站在那,折扇也不摇了,脸上的从容早已碎得干干净净。
他脸色发绿,活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林夜瞥了眼华天崎,这才接过令牌,对苏卿说道:
“刚才说到哪了?
哦,我遇到的那三个歹人。
三人都受人所雇,要对你下手。”
苏卿回过神来,清冷的眼中带着疑惑:“受谁所雇?”
“一个是个年长的妇人,要你和其他医庐弟子的命,不过主要目标是你。”
“另一个人更有意思。”
林夜顿了顿,扫了眼华天崎:
“是个术士,他让那三人假意偷袭你,然后再由他出手相救。”
话音落下,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洪县眼下只有一个术士,对苏卿殷勤备至,追求之心人尽皆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院门口。
华天崎的脸僵住了,表情有些皲裂,扇骨都快被他捏断了。
他挤出一句冷冰冰的话:“血口喷人。”
林夜见他终于难以为装下去,不由嘿嘿一笑,
语气带着几分促狭:
“华公子,我可没说你,你可不要对号入座。”
华天崎冷哼:“大家都知道你所指是谁,区区飞鹰卫百户,有什么资格对本天师信口雌黄?”
林夜似笑非笑地问道:
“敢问华公子,你官居几品?又是什么官位?”
华天崎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天师府地位虽高,除了顶端那几位手握实权的大天师,普通术士并无品级官职。
天师府的术士,地方官见了都得客客气气。
但飞鹰卫权利同样不小,如今更是有了镇妖司做后台。
真要明面上起冲突,他肯定是讨不到好。
苏卿自然是完全信任林夜的。
这一次小别后相逢,好感度都涨到了90。
此时她看华天崎,厌恶之色都要溢出来了。
她清冷的声音也带着几分怒意:“华天崎,你无耻。”
华天崎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朝苏卿拱了拱手:
“此事定然是恶意中伤陷害,我对苏姑娘你毫无坏心。
日后定然能证明自己。”
“滚。”苏卿冷冷道。
一个滚字不留半分情面。
华天崎怨毒地看了眼林夜,带着两个侍女转身离去。
林夜眼睛微微眯起,盯着他的背影。
他感知到了对方那股深深的恶意。
这东西肯定是个祸患。
林夜在心里暗自思忖。
华天崎的修为,应当不会超过八品。
之后必须寻个机会,让他查无此人,不留把柄。
他收回思绪,看向苏卿,神态温和:
“卿卿,我来此两件事。
第一就是调查蛇患,这是上头分给我的任务。
第二就是去医庐找你,后来才知道你也在这儿。
看来我们又要一起相处数日了。”
苏卿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悦,小鸡啄米一般点着脑袋。
“其实我来洪县后就想要写信找你,但又觉得距离太远,怕耽误你过年。”
林夜忍不住伸手弹了下她的脑袋:
“还好我来了,不然你能把自己累死在这。”
说完,他转身看向还跪在地上的于百户,抬手示意他起来。
“于百户,如今蛇患情况如何?”
于百户连忙站起身,大冬天的竟然额头流汗,他连忙擦了把汗。
随后老老实实回道:
“回大人,如今受灾最严重的便是小柳村。
其他两个村庄情况相对好些。
可能是下雪的缘故,前两天没见有蛇下山。
只是这雪一停,蛇患肯定要卷土重来。”
林夜眉头微皱,有些疑惑:
“这些蛇如何在雪地上行动?”
蛇通常依赖腹部鳞片摩擦推进,雪地光滑,如何能行走。
于百户说道:“蛇群里头有两条体型特别大的,大的跟人腰一般粗,小的也有手臂粗。
那些大蛇不知为何能在雪地上游走,冰面上也不打滑。
小的蛇就攀附在大蛇身上,一团一团的,看着就头皮发麻。”
林夜暗自思忖。
这几条大蛇可能是半步化妖的,身体结构上会有所区别。
随后他又询问苏卿:“雄黄能不能防?”
苏卿摇了摇头:“不成,这些黑蜕蛇很诡异。
用雄黄反而会刺激它们的凶性。
倒是安神一类的药物能驱散它们,但药材已经用完了。
大冬天路本就难走,从其他地方调运的药材迟迟送不到。”
林夜心中有了计较,又转向于百户,语气森冷:
“于百户,今天的事,我不希望有第三次。
你是朝廷命官,不是某个公子的家奴。
下次再给人做刀,先想想自己的脑袋。”
于百户浑身一震,连连拱手:
“是是是,末将谨记,谨记。”
林夜摆了摆手让其离开,于百户如获大赦,带着兵卒退了出去。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苏卿靠在门框上,看向林夜。
林夜又恢复随性的样子,佯装得意地摇了摇令牌:
“怎么样,是不是多日不见,感觉我威风了许多。”
苏卿轻轻“嗯”了一声,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林夜被她盯了片刻,轻咳一声:“怎么了?”
苏卿这才问道:
“真……是要寻我?”
“那还能有假?不是你信上说让我亲自前来么?”
林夜哈哈一笑,抓住她的手往屋子里带:
“我可是准备了好些药材。
等这次忙完,回头你可要帮我炼丹,少不得你的辛苦费。”
苏卿眼睛顿时亮了几分,又伸手摸了摸小包袱。
“至于现在,你乖乖的。”
林夜拉着她走到床边,将她往上带。
她才回过神来,耳根泛红:
“你现在就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