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青阳拂尘猛地一挥，口中念出一串急促的音节。
那青铜鼎嗡鸣一声，鼎盖再次弹开。
一道紫金色的火焰从鼎口喷涌而出，直冲云霄。
那火焰不似寻常火舌，而是凝成一条笔直的光柱。
颜色紫中透金，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带着强烈的阳刚之气。
紫炎升腾的刹那，高台地板上画着的阵纹也纷纷亮起。
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
随着阵纹全部启动，红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在县城上空。
那不是云，是煞气。
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怨念和血煞之气。
它们翻涌着、翻卷着，从城郊的村庄和县城各处巷道中升腾而起。
最终在高台上方汇聚成一片铺天盖地的红雾。
红雾翻涌间，隐约能听到哭声、喊声、惨叫声，断断续续。
台下人群中忽然有人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紧接着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商贾猛地栽倒在地。
他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喉咙，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来，抽搐不止。
旁边的人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又有人倒了下去。
一个读书人模样的年轻男子，手里还攥着半截没烧完的香。
整个人面朝下栽在青石板上，浑身剧烈颤抖，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人群顿时炸了锅。百姓们尖叫着四散退开。
原本跪得整整齐齐的人群像被石头砸中的水洼，波纹一样向外扩散。
有人被挤倒在地，有人抱着孩子拼命往外冲。
有人还在发愣，就被后面的人推得踉跄几步。
“莫要惊慌！”
青阳的声音硬生生盖过了人群的嘈杂声：
“这些都是邪祟附体之人！仙长自会为尔等驱邪！”
一些盲目的人停了下来，但还是有更多人随着人一个个倒地而四散奔逃。
林夜站在人群边缘，目光飞快扫过那些倒下的人。
果然。倒地的全是吃过神仙肉的人。
有商贾有乡绅有读书人，还有远处那几个村民，分明是刚才来送货的。
此刻也一个接一个地歪倒在地，浑身抽搐，身体里气血被抽空。
周填站在高台侧下方，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边那几个心腹差役和县丞主簿之类的，也好不到哪去。
但他们本人却都好好的，没有一个人倒下，一个个手里攥着符纸吓得浑身颤抖。
头顶的红雾越聚越厚，翻涌间竟开始凝聚成形。
那形状先是模糊的一团，像是一个肥胖臃肿的轮廓。
随后轮廓逐渐清晰，露出一个巨大而扭曲的猪形。
那猪足有两层楼高，通体由暗红色的雾气凝成。
身体表面凹凸不平，像是爬满了什么东西。
仔细一看，那些凹凸分明是一张张人脸。
有的痛苦地张着嘴，有的双目圆睁，有的五官扭曲到几乎变形。
每一张脸都是曾经被害死的人，怨念不散，凝结成了这头邪祟。
邪祟张开嘴，那嘴大得能吞下一辆马车。
露出满口模糊不辨形状的利齿，朝着下方的人群俯冲而来。
腥风扑面，几个还没跑远的百姓吓得瘫软在地，连爬都爬不动了。
“妖孽敢尔！”
青阳暴喝一声，手腕一翻，拂尘扫出一道金光。
那金光在半空中化作一条粗长的锁链，一端连着高台上的青铜鼎，另一端直直射向那头煞气巨猪。
锁链缠上巨猪的身体，将其死死箍住。
紫炎顺着锁链蔓延过去，灼烧着那由煞气凝结的身躯，发出滋滋的声响。
巨猪发出无声的嚎叫，周围人顿时倒地一片。
明明没有声音，林夜却感觉耳膜一阵刺痛，太阳穴突突直跳。
更多的红雾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断补充进巨猪的身体里，与紫炎抗衡。
高台四周围成一片赤红，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所有血气也都被牵扯着向这里聚拢。
林夜趁乱向前移动，脚下无声。
他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避开那些倒地抽搐的人和惊慌奔跑的百姓。
他顺脚挡在面前的几具已经被吸干气血的干尸踢到一旁，目光死死锁定在高台中央那尊青铜鼎上。
鼎盖已经掀开，三色珠和药材的碎片在鼎内翻涌，被紫炎包裹着缓缓融化。
暗金色的药液在鼎底聚成一小团。
而在药液旁边，还有另一团精纯得不正常的光芒。
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气血精华，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像一颗凝固的琥珀，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后者，明显是青阳自己需要的。
此时宁鸿飞终于动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整个人拔地而起。
身形在半空中拧转，一腿横扫而出。
裹挟着破碑腿的刚猛罡气，狠狠踢向那头煞气巨猪。
腿风呼啸，砸在巨猪头颅上，硬生生将那颗由红雾凝成的脑袋踢歪了一截。
巨猪的身影晃动了几下，表面的人脸齐齐发出无声的嘶叫。
紫炎趁势而上，将它身上溃散的红雾一卷而空。
青阳不再理会邪祟，目光重新落回鼎内。
他双手掐诀，沉声念咒，鼎中紫炎暴涨，那团精纯的气血精华开始和三色珠的药液融合。
林夜屏息凝神专注到了极点，盯着药鼎。
刹那间，一道红光以鼎为中心向外蔓延，眨眼间便笼罩了周围几十步的范围。
就是现在！
林夜掏出破法珠，死死捏着。
他没有按照室火猪说的，将破法珠丢出去。
万一被人趁乱捡走，那可就亏大了。
反正他现在人就在红光里，效果肯定更好。
果不其然。
破法珠在他掌心发出一阵若有若无的震颤。
随即一股奇异的力量从珠子深处涌出，像是一道无声的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
那涟漪触碰到阵法红光的瞬间，红光猛地开始剧烈抖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
裂纹在光芒表面蔓延开来，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阵法还没坚持几息就应声碎裂。
青铜鼎剧烈摇晃，鼎身表面的符文明灭不定。
紫炎从鼎口喷溅而出，散落一地。
青阳面色骤变，猛地转头，目光穿过翻涌的红雾，精准地锁定了林夜的位置。
“有人在破坏阵法！”
他声音嘶哑，带着压不住的暴怒。
宁鸿飞双眼赤红，顾不得邪祟，爆喝一声，身形如炮弹般朝林夜扑来。
那速度极快，腿风裹着劲气横扫而至。
林夜身形一晃，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宁鸿飞一脚踢空，腿风扫过地面，青石板炸裂开来，碎屑四溅。
几乎是同一瞬间，鼎中发出闷响。
而后鼎身猛地膨胀，一道赤红色的气浪从鼎口炸开，裹挟着鼎内尚未成型的丹药，朝四面八方冲击而去。
气浪所过之处，高台上的木架、幡布、桌椅全部被掀飞，
台下那些已经倒地的人被气浪直接撞飞出去。
青阳也被震得连退数步。
他一手扶着脑袋，被阵法和丹药失败的反噬逼得吐出一口血，面色顿时惨白。
“毁我大事……”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一脸阴寒地搜寻林夜的身影。
“本座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传来一阵猖狂的大笑。
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快意。
一团赤红色的火焰从红雾中穿出，在半空中化作一头巨大的猪形虚影。
室火猪张开嘴，那张嘴在虚空中骤然扩大。
像是一个无底漩涡，疯狂吸纳着四散崩裂的气血精华。
青阳面色铁青，已经顾不得林夜，拂尘猛地挥出：
“孽畜！本座今日留你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