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火猪交代完珠子的事，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它身形一晃便化作一团若有若无的红光，穿墙而出，眨眼间消失在夜幕中。
看那急匆匆的架势，像是赶着去别的村子查看阵法情况。
此时周围温度骤降，那股灼热的气流散去，三人都长长松了口气。
村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转过身来拍了拍林夜的肩膀：
“平娃子，猪仙老爷看重你，这是你的造化。
好好干，没准咱们村子也能有人当大官。”
林夜连连点头，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三爷爷放心，俺等天一亮就去县城。”
他话音刚落，村长的手猛地加重了力道，眼神也严厉了几分：
“猪仙交代的事情，你还想踩着点去？现在就去！”
刘长顺吓了一跳，连忙劝道：
“三叔，这半夜三更走夜路可危险了。
万一被别的村的人抓走当彘人怎么办？
不如多叫几个人一起。”
林夜也挠了挠头，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么多人一起，太招人眼了。
之前那捕快不还让俺们老老实实呆在村子里哪也别去么？
俺一个人去还行，人多了可就不好解释。
二叔放心，俺等天泛起白肚皮就走，保管开城门后第一时间进去。”
村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路上小心，别让人盯上。”
又叮嘱了几句“珠子不能离身”“到了县城见机行事”之类的话，这才挥手让两人回去。
林夜手里把玩着珠子，跟着刘长顺回家。
一路上他都在琢磨这珠子用法。
博闻广识的鉴定技能告诉他，这珠子就叫破法珠。
本身应该算是自然形成的奇物，也可归为天材地宝一物。
这东西的作用，顾名思义，便是可以破除阵法。
但能力受到珠子品质的影响。
关键是，这不是一次性消耗品。
它是可以和紫色宝珠一样，一直使用的。
只要能不断用妖力或者温养。
林夜爱不释手，一直到快到家刘长顺提及这才收好。
其他人都还没睡，正坐在堂屋里等着。
刘贵一瞧见两人回来，立马凑上来问：
“爹，大哥，到底啥事啊？咋闹出这么大动静？”
刘长顺瞪了他一眼：“没事，误会一场，赶紧睡觉去。”
刘贵还想再问，但见他爹脸色不善，只好缩了缩脖子，嘀嘀咕咕地回屋去了。
可这一晚上，刘长顺和林夜都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林夜隔着墙，都能听到他翻身和叹气的声音。
倒是林夜自己，打坐了一个时辰，养足了精神。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就翻身起来，到院子里牵了一头驴，连车都没套，直接骑上就走。
晨风裹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带着一丝初春的凉意。
林夜一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从空间里摸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夹馍，啃了一大口。
饼皮酥脆，卤肉咸香，汁水在舌尖化开，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
驴子走得慢，蹄子踩在土路上发出闷响，他一边嚼着肉夹馍，一边复盘今日要做的事。
路过之前藏刘平夫妇的那个洞窟时，他翻身下了驴，拨开洞口伪装的枯草，钻了进去。
洞窟里比外面暖和一些，角落里堆着干草和铺盖。
另一边洞窟还传来若有若无发酵的粪便味道，好在距离很远。
刘平和媳妇正靠在一起打盹。
听到动静，刘平猛地睁开眼，看清是林夜之后才松了口气。
白眉则趴在角落，瞧见他就站起来甩了甩尾巴。
林夜从空间里拿出几包干粮和水囊递过去，一边安抚道：
“还得再待几天，最多三五天。”
刘平接过东西，苦着脸点了点头，也没多问。
林夜又安抚了白眉几句，摸了摸它的脖子，便转身离开了洞窟，重新骑上驴往县城方向走。
赶到双林县城的时候，城门刚开不久。
守城的差役已经和他混了个眼熟。
瞧见他骑着驴过来，对方还好奇地问了一句：
“你们村今个也不见有货卖，你跑来做什么？
昨个不是通知你们在家待着么？”
林夜笑道：“嗨，俺昨个给婆娘定了个发簪，今个得去取。
很快就回去，不耽误事。”
差役似乎也不在意，摆了摆手就放他进去了。
林夜进了城门，先在街边找了一家茶肆，把驴拴在门口的桩子上。
他没有急着去找寻青阳踪迹，而是拐进了一条巷子。
随后林夜在番肆斜对面的一家小食铺子里坐下，要了一碗馄饨。
他一边慢悠悠地吃着，一边放出了蝠音。
无形的声波无声地扩散开来，都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他本来只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账册的位置。
结果巧的是，他坐下没多久，街口就传来一阵驴车的轱辘声。
好几辆驴车鱼贯而来，车上装着盖了油布的大坛子，一看就是熟门熟路来送货的。
赶车的是另一个村的村长，林夜之前和周填吃饭的时候见过一面。
那村长跳下驴车，朝番肆里喊了一嗓子：“掌柜的！货到了！”
掌柜从后院掀帘子出来，看到他们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脱口而出：
“你们咋来了？不是通知在家待着么？”
那村长笑道：“这不正好这批成熟了么，趁着仙长祈福的日子，赶紧送来，不耽误事。
再说了，仙长祈福，咱们在城里待着也是一样的。”
掌柜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会儿，似乎是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招手让伙计把坛子往后院搬。
这一次，掌柜亲自跟着进了后院。
随后他拿出账本，一笔一笔地记录进账数目。
后又让伙计上称称重，确认无误后，钱货两清。
等村长他们带着人离开。然后掌柜又从柜台下面摸出另一本更厚实的账册。
随后开始将刚才那笔账目往新的册子上誊抄。
林夜的蝠音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那掌柜誊抄的时候，笔下的条目和之前的账目完全不同。
原先写着部位单价的地方，被改成了正常的进出口货物条目。
誊抄完毕，掌柜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自己，便迅速将那本真账册用一块油布包好，塞进后院墙角一块松动的石板下面。
石板被重新压实，上面还扫了一层灰土，从外表看和周围的地面浑然一体。
林夜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看来无论是贪官还是干坏事的，都会留一手真账册。
这可不是为了记录罪行找死，而是作为保命或者要挟别人的底牌。
另外有真账册在手，算起账来也更顺手。
不过这些账册，他并不急着拿。
底下这些商人手里的小账本，和村里的差不多，都只有底层的。
想要证据，和彘人残留的痕迹对得上就足够了。
真正关键的，还是周填手里的那本记录了布政使、知府和县令之间往来的账册。
想到这里，林夜放下筷子，悄悄从怀里摸出灵犀玉。
昨天他软磨硬泡了好久，才让离绯勉强答应滴血加入“好友列表”。
还记得当时那女人一开始小嘴抹了毒似的，死活不愿意加好友。
还说什么“本姑娘已经用过二手的男人了，不想和二手男人绑定个奇物都是第二手的。”
林夜当时好说歹说，才让她勉强点头。
此刻他试着连通灵犀玉，心里刚念了一句“听到了没”，那边就传来了离绯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几分古怪，感觉没憋好屁：“账册我找到了。
你猜他放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