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绣发现她遇到的怪人不止羡宁一个。

    奸商也是。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给她写主课的数学作业,具体点来说就是他先写作业,然后让定绣自己把答案抄上去。

    文科作业她自己能抄。

    但!是!

    他写作业的时候全程都戴着墨镜!

    真是见了鬼了。

    刚刚在外面的时候都没戴墨镜,进了屋子里反而戴上了。

    定绣盯着他看,他到底图什么呢?

    难道她刚刚说他脸熟,戳到了他的什么痛点吗?

    但他到底像谁,定绣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来。

    倒是奸商被她看得受不了了,忍不住抬头看向定绣:“准王子妃你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吗?”

    她怎么老是盯着他看?

    定绣原本正在心里琢磨着呢,冷不丁被他抓了个现行,一时间有些尴尬。

    然而奸商居然还不依不饶:“我还以为,像准王子妃这样对王子一往情深的女孩,是绝对不会把自己的目光浪费在别人身上的。”

    可恶,居然还用她自己的人设绑架她!

    等等,她怎么忘了她有人设卡!

    下一秒,定绣傲慢地抬起了下巴,口气有些无理:“我想看谁就看谁。”

    ——端正你的态度,打工人!

    奸商果然被她噎回去了。

    他继续闷头写作业。

    主课大家学的都是一样的国语、数学和外语言,但因为学生太多,会被分进不同的老师班里。

    每个班级的老师布置的作业也都不一样,譬如定绣得到的数学作业就是四张八页的高数习题集,而奸商说他们的数学作业是针对概率论与数理统计等相关选题写二十页纸的小论文。

    ……太可怕了。

    垃圾游戏不要在这种没用的地方做得这么写实啊喂!

    ……而更可怕的是,奸商说他的作业很早就写完了。

    他还说习题集比论文容易多了,只要做题就行,而他写小论文也得搞开题报告。

    (╯‵□′)╯︵┻━┻你们到底给不给学渣活路!说话!

    定绣埋头苦写语言课的翻译句子和小作文,旁边还挂着《教你如何在三个月内拥有种植植物的小技巧》的纪录片,作为背景音。

    她一边背着“苹果挞”这个单词的译文,一边还要留心纪录片里的女主角刚刚给她的植物浇了多少水。

    “每日的浇灌量通常是一升左右的用水量,浇透为止。”

    女主角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于是定绣暂时脱离了语言课作业,吭哧吭哧地在培育日志里写下“一升用水量”。

    想了想,又在培育日志里添加了备注“买个有一升刻度的浇水容器”。

    奸商忍了一会儿,没忍住,开口:“你觉得这样能完成你的园艺课作业吗?”

    定绣把纪录片的进度条往前拖了一点,做二次确认:“当然,她的确说了一升。”

    “你应该知道有的纪录片会造假的,对吧?”奸商说,“他们会PS和剪辑整个种植过程,飞雀蔷薇根本不能浇那么多水,会死的。”

    定绣还真不知道,但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王子殿下的标志就是蔷薇花。”奸商推了推脸上的墨镜,“你不知道吗?”

    这也就是为什么园艺课要选择种植飞雀蔷薇,一切都有目的。

    定绣自认为很了解崔鸣玉了。

    一周目在择礼的教导下,背熟了崔鸣玉的生平和荣誉,这周目又在新的教习老师手底下背熟了王室的各个成员之间的关系和连接。

    但是这个蔷薇花标志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绝对是野史吧!

    见定绣静默了一会儿,奸商反过来安慰她:“没关系,这个知识点其实没多少人知道,王子殿下也从没说过他喜欢蔷薇花。”

    定绣盯着他:“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啊。”奸商说,“他佩戴过金蔷薇花的王冠,所以很多人都这么猜测,我也觉得八/九不离十。”

    因为王储的冠冕都是在其成人礼的时候亲自指定订制的,具有重大意义。

    就譬如一百年前的大光明女王,因为她热爱鸢尾花,于是她在继位期间拥有了十三顶鸢尾花王冠。

    如果崔鸣玉不喜欢蔷薇花,是绝对不会让它长在自己的王冠上的。

    毕竟等到他成为国王之后,还要继续顶着那满脑袋的蔷薇花去参加各种大型活动呢。

    定绣:“……”

    是她输了。

    怪不得都说宠臣和太监都不好干呢。

    这谁特么能记住王储戴的王冠上的花长什么样!还得揣摩王储到底喜不喜欢!

    这得是显微镜级的观察制度了吧!

    而且她前脚被崔鸣玉选上,后脚崔鸣玉就被制裁了。

    她也没见过他戴王冠的样子啊!

    定绣决定跳过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

    讨厌,搞得她都不痴情了。

    但是奸商反而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亲,要不要开通别的业务呢?我这里还可以提供帮助你早日攻略王子殿下的神秘配方哦~”

    定绣:“?”

    这奸商,他还真是无时无刻不想着做生意啊!

    “不。”定绣拒绝得干脆又迅速。

    奸商还不死心:“难道你不想让你和王子殿下的关系更进一步吗?难道你不想更了解王子殿下吗?难道你不想知道王子殿下不为人知的二三事吗?”

    “我不会让你用这样的小花招来破坏我和王子殿下神圣的感情。”定绣严词拒绝,“他坚定地选择了我,我也会坚定地爱着他。”

    奸商欲言又止,选妃典礼的流程被砍了至少百分之八十,这能说是“坚定的选择”吗?

    他正打算用一个委婉的说辞。

    既能够不戳穿定绣的自欺欺人,戳她的痛点,又能够很好地卖出自己的生意。

    但是沈观没给他这个机会,他的视频通话弹了过来。

    定绣给他的备注是“王八蛋”。

    奸商正纳闷谁是王八蛋,下一秒,沈观的那张脸就出现在了手机的屏幕上。

    奸商战术后仰,移出了摄像范围:“……”

    沈观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花里胡哨的东西从屏幕面前闪了过去。

    他诧异了三秒,就笑着向定绣打了招呼:“晚上好,定小姐。”

    看视频通话里的背景,沈观应该人在外面,估计又在捣鼓他的极限运动,晚风将他精致打理的头发吹得有点乱。

    定绣给了他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

    都是写作业写的。

    她知道上学的时候要写作业,也知道上班的时候要认真打工。

    但现在她穿越了,既要写作业又要认真扮演角色打工是什么意思!

    沈观忍不住笑了一下:“你真有趣,定小姐。”

    这下定绣也不生无可恋了,她直接坐起来瞪了一眼沈观。

    他到底哪里看出来她有趣了啊喂!

    这王八蛋该不会把她整个人都当乐子了吧!

    “虽然确实有些人觉得边听学习纪录片边写作业可以提升效率,但是定小姐,我不建议你这么做。”沈观笑吟吟地道,“你把苹果挞的译文抄写成了飞雀蔷薇,抄了五遍,我看到了。”

    定绣:“……”

    “看来你今天真的有去上园艺课。”沈观的语气柔和,“我很高兴。”

    定绣埋头改单词,只给他留下一个乌黑的发顶:“当然,你当然会高兴,阁下。”

    废话么,她这么配合,就跟她真的诚心诚意在当他的盟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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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当然高兴!

    沈观道:“恰恰相反,我很关心你,定小姐,你今天没有和那个平民吵架吧?”

    “没有。”定绣道,“别管那个平民了,你嘴上说着关心我,但你一开口就问的是那个平民,阁下,你心不诚。”

    “好吧。”沈观说,“我为此道歉,是园艺课上遇到了令你苦恼的事情吗?”

    定绣沉默了一会儿,瞄了一眼旁边的奸商,决定毅然决然地否认:“没有。”

    是的,她才不要让沈观知道她在课外还找了作业外援。

    她甚至一开始找外援的时候就没想过要找他,省得这王八蛋又给她添糟心事。

    沈观笑了笑,也不戳穿她:“这样。”

    她的表情根本就像是没有苦恼的样子。

    她还往旁边看了一眼,结合之前从摄像头里看到的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定小姐极有可能是认识了什么同学,并且利用准王子妃的身份让别人帮她写作业。

    所以现在才心虚地不敢把那个人的存在说出口,那个人也不愿意露面。

    如果真的是朋友的话,应该不介意在摄像头里打个招呼才对。

    真是天性使然任性又骄纵的大小姐。

    沈观弯起了眼睛。

    “说起来,阁下打视频通话就是为了查我的岗么?”定绣眯起了眼睛,似乎看上去要发脾气了,“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可不答应。”

    “当然不是。”沈观的语气柔和,“已经入学这么久了,也该到了你与元老院成员们的第一次见面会了。”

    前面都是寒暄。

    这个才是重点。

    定绣:“……”

    差点忘了这一茬。

    沈观脸上一副“我就知道你差点忘了”的表情。

    定绣:(╯‵□′)╯︵┻━┻停止你的读心术!

    “既然想要成为准王子妃,就一定要认真对待和元老院的见面会。”沈观弯起了眼睛,“虽然按照规则,王子殿下也会为你作答,但是印象分可要扣掉不少。”

    上周目也没人跟她说有印象分这回事啊!

    定绣问:“所以,阁下你的目的是?”

    “为你简单地培训一下,不至于让你到时候手忙脚乱。”沈观说,“定小姐以为如何?”

    定绣有些踌躇:“现在?”

    说实话,现在有点晚了,也不知道沈观到底要把她约到哪里去,到时候她还得费那个老劲走回来。

    话说回来,为什么非要选晚上不可呢!

    沈观道:“因为见面会的时间就是在晚上。”

    这其实就是元老院偷偷埋的一个心理战术陷阱。

    因为晚上人体的注意力和情绪控制都会处于低谷话,人们在晚上会显得更累,更缺防备,更情绪化。

    也更容易露出破绽。

    他们不满意崔鸣玉选的准王子妃。

    所以会竭尽全力地为难。

    定绣:“……”

    她被说服了。

    怎么会有比沈观还王八蛋的王八蛋!

    话说回来,安诺到时候不会也要遭这种罪吧?

    “我就站在这里,随时恭候。”沈观见定绣开始犹豫了,于是弯起唇角。

    定绣缓缓抠了一个问号:“?”

    他站在哪里?现在连见面都要打暗号了吗?

    禁止当谜语人你这个王八蛋!

    但沈观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他只是笑吟吟地站在夜色里,耐心地等着定绣的回复。

    定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沈观现在站在哪里了。

    她站起身,快步走向阳台,用力地拉开滑动的玻璃门。

    沈观果然就站在她别墅的小花园里,披着月色,笑意盈盈。

    看到定绣出来了,他朝着她挥了挥手。

    “今晚夜色不错,定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