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变得一片漆黑。

    定绣发了一会儿呆,以为自己能够穿越回去了。

    但是下一秒,她感到脚下一空,铺天盖地的失重感接管了她的身体。

    地面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掉了下去。

    无止尽地往下坠。

    在下坠的过程中,定绣意外地发现了这个隧道里并非漆黑,恰恰相反的是,这个通道上五彩缤纷,全都是会动的壁画。

    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描绘的竟然是她。

    或者说,关于她的故事。

    她本来就是一个愚蠢、恶毒、骄纵又自私的恶役千金。

    她被崔鸣玉选中为准王子妃后就得意洋洋,四处炫耀。

    但是等她发现崔鸣玉不爱自己之后,又无比愤怒,甚至还妄图觊觎其他几位男主。

    甚至那个曹阳,原本应该是巴结她的跟班,他们是标准的恶役男配和女配。

    他们处处欺负安诺,给安诺使绊子。

    只因为她的未婚夫和觊觎过的男性不爱她,而爱上了安诺。

    所有人都爱安诺。

    所以她才恨安诺。

    直到后来男主们联合出手,制裁了他们,她被惩罚到家族彻底破产,剥离贵族身份,被赶去沿街乞讨。

    而女主走出了被她霸凌的阴影,和男主们过上了幸福美好的生活。

    这个故事才终于完整,才终于圆满。

    看着看着,定绣的眼泪突然落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安诺本来不用死的。

    是她没有扮演好恶役千金的角色,是她偏离了故事的设定,导致她得不到原本的美好结局,所以她才会死的。

    她是这个故事里的唯一变数,是导致列车偏离了轨道的事故。

    ……原来都是因为她。

    定绣想,如果能够再来一次,她绝对绝对不会搞砸的。

    也就是在她的这个想法冒出来的这一刻,坠落终于停止。

    砰——

    定绣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她喘着粗气,感到冷汗湿透了后背。

    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卧室,没有隧道,没有黑暗。

    之前的种种,仿佛都只是一场噩梦。

    “定小姐,您醒了呀?”一个活泼可爱的侍女抱着一大捧新鲜的玫瑰走进了她的卧室,“选妃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领主夫人催促我来叫您起床。”

    定绣从床上爬起来:“选妃……是选王子妃吗?”

    小侍女把花瓶里的旧花拿走:“当然,领主夫人请您尽快起床准备。”

    定绣哦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拉开了窗帘。

    虽然这个卧室很陌生,但是外面的风景她是见过的。

    是王宫。

    她现在待在所有贵族小姐应该待在的房间里。

    现在的流程应该是所有人的画像都被呈到崔鸣玉的手中,而等待被选中的贵族淑女们则应该全都穿戴整齐后在宴厅等待。

    小侍女为她挑了几件素雅大方的日常礼服裙装,搭配了合适的珠宝:“定小姐喜欢哪一套呢?我个人都觉得这几套非常适配您,无论是质地还是款式,都很衬您。”

    定绣扫了一眼,摆了摆手:“我都不喜欢。”

    小侍女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没有审美常识的人,她的嘴巴张张合合了半晌,才开口:“……那么,请问您喜欢什么样的款式呢?”

    定绣沉思了半晌,从小侍女展示的那堆琳琅满目的裙装里挑中了一套看上去闪闪发光、就连裙撑都要用最大号的那套礼服。

    “我要这套。”

    小侍女欲言又止,忍不住好心劝道:“王子殿下喜欢简单大方的款式,我建议您……”

    “我就要这套。”定绣抬起了下巴,“到时候我成为了准王子妃,自然会让王子殿下喜欢上与众不同的我。”

    小侍女没了话说,眼神里流露出的全都是“这人咋这样”。

    碍于定绣的强势要求,她也只得应下:“好的,我明白了。”

    定绣换上了最华丽的裙装,精美的珠宝,还化了最浓的妆。

    等她离开房间的时候,几个侍女才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位定小姐真的是贵族出身吗?我怎么看着她像暴发户家的小姐?”

    “谁知道呢,我已经劝过她了,王子殿下肯定不会喜欢她的。”

    “她穿得就像一只火烈鸟,还是炸了毛的。”

    ……

    宴厅里的贵族女性们基本上已经齐聚一堂,她们接受过优良的教育,不会大声喧哗,连小声交谈都没有。

    她们优雅地坐在一起喝茶,用银叉子切割精致的小点心,一点声音都没有。

    全程只靠几个零星的微笑和眼神进行优雅地打招呼。

    直到定绣的姗姗来迟。

    她像一只艳丽夺目的火烈鸟,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但贵妇和贵族小姐们都很有教养,她们很快就都移开了眼神,装作没看到。

    但是脸上的惊讶还是一闪而逝。

    ——这是从哪个马戏团里跑出来的弄臣,怎么敢擅自闯入这里的宴厅?

    直到定绣落座,大大方方的。

    才有人意识到定绣也是她们的其中一员。

    定绣大大方方地坐在了继母旁边,继母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只是碍于周围都是淑女,只能把情绪强压下来,然后靠着随手抓来的一把羽毛扇子凑到定绣的耳朵边问话。

    “……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定绣反问道:“穿成这个样子,有什么不可以吗?”

    继母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你在家里就喜欢这个风格,可是我们现在是在参选准王子妃,据说王子殿下不喜欢你这样的风格。”

    她用的措辞很委婉,生怕得罪到眼前的这位继女。

    定绣继续反问:“这是崔鸣玉亲口告诉你的吗?”

    继母哽了一下:“……没有。”

    定绣嗤了一声,她随手拿过继母手里的羽毛扇子,给自己扇了扇风:“那你怎么知道崔鸣玉不会选我呢?”

    她笑了起来。

    “还没发现吗,我可是这群女人里最特别的那一个。”

    特别有什么用吗?

    一般来说,混入天鹅群里的野鸭也很特别呢。

    但是它会被猎人一枪狙中,天鹅们可不会。

    但继母仍旧没说什么。

    这个宴会厅里的美女如云,漂亮到堪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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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色的她已见过了好几个,已经麻木了。

    左右定绣都是选不上的,与其为了这点小事得罪她,还不如让她穿上自己喜欢的衣服呢。

    但是结果却比她想得还要令人惊讶。

    那个颁布谕令的令官出来后直接走向了定绣——她太显眼了,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定小姐。”

    定绣自得地抬起了下巴:“是我。”

    “恭喜您,从今日开始,成为了崔鸣玉殿下的准王子妃。”

    令官微微躬身。

    “请您随我来。”

    这话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他们纷纷看向了定绣——这下不看也不行了,教养什么的也不在乎了——这么一只火烈鸟,崔鸣玉就这么轻易地选中了她?

    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交换起了眼神:原来崔鸣玉好这口。

    定绣高傲地扬起头,跟着令官离开了这个宴厅。

    令官道:“您还真是别出心裁。”

    知道崔鸣玉喜欢典雅的,还敢穿得这么华丽艳俗。

    定绣道:“那是自然。我与王子殿下很显然是命中注定的天生一对。”

    她好像听不懂他的话里有话。

    令官无话可说了:“……”

    要是被这位大小姐知道崔鸣玉只是随手选中的她,还不知道脸色得难看成什么样呢。

    正往前走着,迎面走来了择礼。

    他已经没有像从前那样穿着执事服了,穿着很漂亮很修身的礼服,头发打理得也很精致,甚至比之前在王宫见的那一面还要令人惊艳。

    令官看到他,一面躬身,一面示意定绣:“准王子妃,这是……”

    定绣躬身行礼:“亲王殿下。”

    择礼笑意吟吟地看着定绣:“你好,准王子妃。你看起来真漂亮。”

    定绣微微一笑:“多谢亲王殿下的夸赞。”

    择礼也跟着笑了:“鸣玉在等你。”

    定绣点头:“我明白。”

    与择礼擦身而过,定绣继续跟着令官往前走。

    很快,就重新来到了崔鸣玉所在的城堡。

    叛逆的王子殿下正坐在城堡前的一座秋千上,慢悠悠地晃着双腿,旁边的沈观则曲膝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两个人看上去都是懒洋洋的,对这场选准王子妃的仪式还是即将到来的准王子妃都毫不在乎的样子。

    “要不要在她来之前,先来猜猜看?”沈观笑吟吟地问崔鸣玉,“猜猜你未来的准王子妃是个什么性格?是开朗大方的交际花还是温柔沉静的大小姐?”

    崔鸣玉移开了视线:“无聊。”

    “好好好,无聊。”沈观说,“在你眼里,什么都无聊。”

    他低下头,准备把今天的长板速降照片po到TT上。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道人影落到了他的手机上,微微遮住了他视野里的光线。

    沈观微微皱眉,看那道人影始终没有要移开的意思。

    他忍不住抬起头,想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人那么无礼。

    然后,他看到了定绣。

    夸张的、艳丽的、花哨的、像一只插满了羽毛的金刚鹦鹉,或者脑袋上堆满了蛋卷的贵妇狗。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感受到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