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车内的氛围都很沉默。

    定绣早上甚至都没心情吃饭,她嘀嘀咕咕地在心底把这两个家伙骂了八百遍。

    结果骂到一半,饿了。

    想到崔鸣玉给她的小皮箱还放在自己的脚边,定绣想了想,拆了一包,吃了。

    昨天自己真是想得太多,崔鸣玉应该不会干那种给准王子妃下毒的蠢事。

    毕竟权贵都要脸,他要阴人不会阴得那么明显。

    安静的车里响起了定绣咔嚓咔嚓的声音。

    车里的氛围反而更沉默了。

    吃到一半,定绣在后视镜里和坐在前面的两位对上了视线。

    此时此刻,他们正在等红灯,大家都知道,等红灯的时候很无聊,于是他们在后视镜里面面相觑。

    定绣又嚼了两口,意识到有些尴尬。

    这种尴尬来源于自己在吃东西而别人没吃东西并且还在看着你的时候,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会承受不了这样无形的压力,并且会主动递出零食然后说出那句“吃吗?”

    只有百分之一的人会顶住这样的压力,面无表情,稳如泰山地继续吃零食,并且无视别人的目光。

    这种人一般都是干大事的,沉得住气,堪称大材。

    而定绣明显是那百分之九十九里面的。

    她和两个人坚持着对视了一会儿,最后率先败下阵来。

    她窸窸窣窣地从皮箱里掏出一包自己最不爱吃的,从两个座位之间的缝隙递过去。

    “吃吗?”

    崔鸣玉移开了眼神,轻轻地摇了摇头。

    定绣在心里呸他了一口。

    结果刚要拿回去的时候,沈观拿了过去:“多谢,正好我还没吃早餐。”

    定绣:“……?”

    他居然接了?

    早知道就换成那包大蒜味的了。

    让他臭烘烘一整天。

    沈观拆开包装,吃了一口,然后坦然自若地又还给了她:“抱歉,这包不符合我的口味,我想换一包。”

    定绣:“……???”

    他居然还挑上了?

    不过正好,给他这包大蒜味的!

    让他臭烘烘一整天!

    然而沈观这次没接,绿灯亮了,他重新启动了车子:“算了,不用了,谢谢。”

    定绣怀疑他在耍她,但是没有证据。

    不过沈观居然能遵守交规,那就算了。

    她还以为这种天龙人肯定会边开车边吃零食呢。

    车子驶入学校,在他的专属车位停好后,定绣又看了一眼手机,安诺还是没回信息。

    正低着头刷新的定绣突然感到头上一黑,她刚仰头,就看到沈观轻轻巧巧地从她手里摸走了她最爱的、而且是最后一包的零食。

    “多谢。”

    他笑眯眯地向她道谢。

    定绣刚想说他的大蒜味还在车里,沈观就继续道:“我不太喜欢大蒜味,所以就留给你了。”

    他朝她眨眨眼:“不过记得吃完要用漱口水哦,不然鸣玉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定绣刚想说谁管崔鸣玉喜不喜欢啊,下一秒,沈观的提问就把她雷得外焦里嫩。

    “崔鸣玉亲过你吗?”

    “……”

    定绣扭头看看,崔鸣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就她一个人顺道站在在停车场里刷会儿信息,结果沈观没走。

    “你干嘛不直接去问崔鸣玉呢?”定绣问,“我们亲没亲的,和你有关系吗?”

    沈观笑了笑:“看来没有。”

    她的嘴巴有点红完全是吃东西吃的——膨化食品吃多了容易导致口腔黏膜损伤。

    他就知道。

    崔鸣玉不会喜欢定绣。

    对她的关怀大约也只是他圣父病发作。

    不过从定绣的眼神里得到这个确切答案,还是让他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他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这样平庸而普通的女人,并不值得他如临大敌。

    “另外告诉你一个消息。”沈观笑了笑,“母亲告诉我,常住北境的艾氏兄妹,因为天资聪颖,已经通过了学府的跳级批准,他们很快就会从北境转学过来。”

    定绣:“……?”

    这和她有鸡毛关系?

    “艾氏兄妹是被女王陛下认可的受祝者。”沈观边说边观察着定绣的表情,“……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这个假期你到底都学了些什么东西啊?

    不是说有亲王殿下亲自教导吗?

    定绣:(╯‵□′)╯︵┻━┻

    够啦,不需要你们这么多人接二连三地提醒她是个学渣的事实!

    “艾氏的妹妹是王国百年难得一遇的绝色美人,据说她还仰慕王子殿下多年……”

    沈观看定绣一直在刷手机,忍不住道。

    “就算你不喜欢崔鸣玉,哪怕是为了你的王子妃身份,你也能够这样无动于衷?”

    说到这里,他稍稍靠近了定绣。

    “我记得,你家族的欠款并没有还完。”

    就算连王子妃的身份都不在乎,难道她连自己的家族都不在乎?

    到时候家族垮台,对她又能有什么好处?

    对于这个,定绣倒是无所谓,反正崔鸣玉说以后会给她一笔巨款。

    不过她还想听听这个沈观还能放什么屁:“所以呢?”

    “你真的不想与我合作么?”沈观笑吟吟地问她,“只要你愿意,我就让母亲继续安排他们待在北境,永远不会成为你的威胁。”

    定绣油盐不进:“剥夺别人的受教育权好像不怎么合法,阁下。”

    真搞不懂这个沈观,就算她真的成为了王子妃,对他又能有什么好处?

    定绣急着要回宿舍了,群里的两个人一整晚都没有回她的消息,她得回去找找她们了。

    “……”

    沈观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真的给过定绣机会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沐妍终于回复了她。

    她给她发了一个定位,是学校的医务室。

    定绣点开来一看。

    发现这个定位还挺远。

    沈观正想准备离开,定绣突然抬起头,叫住了他。

    “等一等!”

    沈观停住脚步,他轻轻地弯起了唇角:“你改变主意了么?”

    “呃,不。”定绣挠了挠头,“我就想问问你,这里的停车场有没有共享单车或者电瓶车之类的?”

    她走路去医务室的话,貌似有点远。

    “……”

    沈观努力地挂住微笑。

    这是一个权贵的必备修养——哪怕对面是一个踩高跷的小丑或者是一个踩了香蕉皮滑倒的猴子——礼貌的微笑都是必须的社交礼仪。

    他抬手指了指外面。

    “学校里的共享代步车都停在外面,这里只有机动车。”

    定绣噢了一声,又问他。

    “话说,你身上有钱吗?”

    “……”

    从来都没有人告诉他,保持社交礼仪是这么的难。

    他在倒霉的猴子、滑稽的小丑、愤怒的抗议者和利欲熏心的企业家面前,都能挂住得体的微笑。

    ——他以为不会再有什么人能比以上群体更难应付了。

    “王室没给你充值过校园卡么?”沈观反问她。

    定绣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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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摸鼻子:“毕竟你也说了,我家欠了巨款不是吗?有些钱还是能省则省。”

    其实她的卡里是有钱的,但是看到沈观破功,还是很好玩的。

    沈观最后还是帮她刷了卡。

    定绣快乐地骑着车顺着导航走了。

    她发现了,这群天龙人最好面子了,就算里子不行,面子功夫也会做足。

    等到了医务室,定绣问了在这里值班的医生,最后在三楼的住院部找到了安诺和沐妍。

    说实话,说是学校的医务室,但这里大得就像一个综合三甲医院,医疗设备一应俱全。

    定绣一进门,看到安诺正挂着点滴,躺在床上的时候,懵了一下。

    沐妍正趴在她的床前,刷着手机,似乎也在刚刚醒的样子。

    她走过去,问:“……发生了什么?”

    “你来啦。”沐妍道,“不好意思,才在群里看到你的消息,安诺说你的见面会比较重要,所以让我先不要打扰你。”

    定绣看向了安诺,后者无奈地摊手:“昨天我从图书馆出来,路过长柳湖的时候,被人推了一把,倒霉的是我不会游泳,不过幸运的是有人救了我。”

    定绣听到这话,脑袋嗡的一声:“谁推的你?难道是曹阳?”

    她下意识就想起了这货,开学就给安诺使绊子。

    安诺摇了摇头:“不是他。沐妍说,她从机械工程的教室接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路上还看到他还在和别人在上微机课。”

    圣文森特在学习上面倒是公平公正一视同仁,就算是王子,旷课逃课都要接受通报批评。

    定绣懵了一下,不是曹阳,那还会是谁?也有可能是他推完人之后再跑回去上的课也说不定吧?

    还是说,沈观还安排了其他人给安诺使绊子?

    她总觉得嫌疑人就在这两个家伙中间。

    这简直就是一场谋杀!

    “学生会已经调过监控了,初步研判,作案人士并不是你提到的沈观阁下或者是那位叫曹阳的同学。”

    一道清冷冷的声音自定绣背后响起。

    定绣循声望去,说话的男孩正站在她的身后,他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表情冰冷疏离,声音比表情更冷。

    她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他几乎及腰的长发,第二眼注意到的就是他近乎完美的建模,尽管神色淡漠,但仍旧美得令人窒息。

    定绣的确快窒息了:女娲,你要么给我换个建模要么给我换个服务器吧,这个地球online玩不下去了!

    不过最初的怔愣过后,定绣很快就反应过来,试探着看向安诺:“这位是……”

    安诺道:“他是羡宁殿下,昨天就是他在水里救下了我,我还没来得及谢您,殿下。”

    定绣:!!!

    果然,这个羡宁!才是安诺的天选男主!好小子,果然没看错你!你果然很靠谱,比崔鸣玉和沈观都靠谱!他们俩只能和右手过一辈子,你!才是天选之子!只有你,能够和安诺般配!

    羡宁轻轻地摇了头:“不必多谢。”

    他顿了一下,看向定绣。

    “我已经呈请过校方,核查了相关监控,暂时还没有查到这个人的身份,他似乎并不是校内人员。”

    定绣尴尬地哦了一声。

    但心里还是嘀咕着沈观又不是不能安排其他人。

    “准王子妃,你和沈观阁下——”羡宁停了两秒,似乎在斟酌用词,“关系不好么?”

    他的表情没怎么变,但是语气里似乎带着些许好奇。

    “可是昨天下午,你明明上了沈观阁下的车。”

    原本还在心底为他俩默默配乐《婚礼进行曲》的定绣:“……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