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定绣站在原地没动,沈观从驾驶室上跳下来,绅士地为她拉开后车门。

    他笑吟吟地看着她:“开玩笑的,只是简单的宴会,你不必这么害怕。”

    定绣:“……”

    有的时候真的很想擂他一拳。

    看了看他衬衫下面的肌肉,算了,打不过。

    她上了车,沈观在外面替她关上车门。

    可恶,失去了一个摔他车门的机会。

    沈观上了车,调整了一下流媒体后视镜。

    “你刚刚是不是想摔我车门?”

    定绣:“……”

    这特喵也能被他看出来?

    “你刚才盯着我的车门看了足足半分钟。”沈观踩下油门,“而我的建议是不要,贵族的淑女们没有一个会这么干。”

    定绣:“……”

    她不动声色地挪过去,用不会被崔鸣玉注意到的角度用力地瞪了一眼沈观。

    ——我让你猜!

    沈观不动如山,反而冲着后视镜笑着眨了眨眼睛。

    ——就猜就猜。

    定绣:(╯‵□′)╯︵┻━┻

    崔鸣玉侧过头,看了一眼沈观:“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敏锐地察觉出这两个人之间的熟悉度并不是第一天初遇能建立起来的。

    沈观笑了笑:“忘了和你说了,我与准王子妃在开学前就认识了。”

    顿了一下,他侧首回看。

    “你吃醋了?”

    崔鸣玉没有回答他这个无聊的问题,他收回目光,转而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定绣。

    实际上,定绣根本没空看他,正气鼓鼓地瞪着沈观。

    察觉到崔鸣玉的视线后,她才意识到这车上还有第三个人,尴尬地收回了视线。

    “抱歉,原本应该是我来接你。”他的语气彬彬有礼,带着些许疏离,“但是鉴于我现在被元老院经济制裁了,驾驶证被暂时扣留了。”

    定绣干巴巴地道:“……没关系的,殿下。”

    说实话,她根本没想过男主会过来接她这码事。

    男主不刀她就算好的了。

    沈观不算!

    这王八蛋!

    崔鸣玉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别的话可说了。

    定绣也没再说话,她和崔鸣玉本来就不熟。

    于是整辆车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之中。

    沈观在这个时候打破了这种僵局:“作为未婚夫妻,这样的冷场可不行啊。”

    他忙里偷闲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有太多话可说的两个人。

    “难道你们以后结婚了,也要保持这样的‘相敬如宾’吗?”

    崔鸣玉的语气淡淡的,看也不看他:“你有够无聊。”

    沈观笑了:“在你眼里,什么都无聊。”

    王室也无聊,规矩也无聊,选妃也无聊,选出来的准王子妃也很无聊。

    那么——什么才是不无聊的?

    沈观忍不住在心底嗤笑了一声。

    没成熟的、幼稚的、天真的、顽劣的、总觉得自己与众不同的、自以为是的、最不无聊的——小王子殿下。

    定绣此时此刻正两眼放空,看着前方:好饿,好烦,早知道不答应参加这个宴会了。

    沈观继续打破冷场:“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互相回答对方一个小问题,这样,也能彼此熟悉一下,如何?”

    定绣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崔鸣玉说得没错,他的确有够无聊。

    崔鸣玉抬手捏了捏眉心:“我还以为你们都足够了解我了。”

    他说这话并不是自恋,而是事实。

    作为王国的王子殿下,关于他的名讳、称号、生平起居都已经被挂在了凡客百科上,只要一键查询,所有人都能对他了如指掌。

    更何况,定绣作为她的未婚妻,更是把他的生平背了又背。

    虽然他们不熟,但是她对他,真的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所以——

    沈观的确无聊。

    沈观笑了一笑:“我当然不是指这个。这些东西所有人都知道,当然没什么可问的。我是说,你喜欢吃什么东西,什么颜色,害怕什么东西,生日想要得到什么礼物之类的。”

    听起来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定绣琢磨着沈观该不会是想给崔鸣玉买生日礼物,才这么拍马屁吧?

    听上去像这么回事,以前公司里的工贼同事也这么讨好老板。

    她恨工贼!

    沈观笑了笑:“不愿意就算了,啊,正好,王宫已经到了。”

    王宫最外围的吊桥缓缓地放了下来,铺设在宽阔湍急的护城河上。

    说是王宫,其实更像是一个占地几万平方公里的湖心岛。

    这个地段易守难攻,进出还要过安检,但上面的很多设施和建筑物都完善得完全可以自建成一个小国家了。

    停在王室专属的停车场之后,三个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定绣没控制住好奇心,忍不住左看右看(虽然执事告诉过她一个礼貌的淑女不应该这么做,但是管他呢,这两个男主又不喜欢她)

    有钱人连车库都不一样,不是传统的那种黑黢黢的、只有脚步声才会亮灯的车库。

    这里二十四小时都是灯火通明,车库里停着许多高级轿车——有很多都是市面还没发行的概念车以及已经停止发行的古董车,甚至是一掷千金都买不到的绝版车。

    空气中弥漫着好闻且高级的香氛,地面是大理石制的地面复古拼花,且拼的并不是简单的花纹,而是极为复杂、繁琐的装饰,更像是一幅华丽的巨作。

    镶嵌在地板最中央的是一个透明的下沉式鱼缸,一群市面上极其少见极难培育的锦鲤正在里面悠闲地游来游去。

    (定绣恨不得趴在上面看)

    (这到底是怎么换水的,又是怎么喂食的?)

    崔鸣玉率先开了口:“抱歉,我有事,需要失陪一下。”

    他礼貌地朝他们颔首,然后朝着车库另一边的电梯走去。

    沈观目送着崔鸣玉离开,又看向定绣:“看来,准王子妃,你只能和我一起走了。”

    定绣嘴角一抽:“……我可以拒绝么?”

    她总觉得和沈观待在一起准没好事。

    沈观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那么你请自便,如果你认识路的话。”

    定绣:“……”

    可恶,她忘了她是第一回来王宫的这件事。

    这纯血赛级王八蛋!

    “定小姐。”

    正在这个时候,执事的声线从背后响了起来。

    定绣回头,意外且欣喜地看到她亲爱的执事竟然就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看着她。

    见她回首示意,执事才上前,颔首行礼:“沈观阁下,定小姐。”

    沈观有些意外地看向了执事,随后笑了一笑:“怪不得不需要我带路,原来是有人来接你了,那么,就宴会上见吧,准王子妃。”

    他说完,朝他们欠了欠身,转身朝另一座电梯走去。

    定绣这才有空看向执事:“你怎么会来接我?”

    先前他电话里不是说过了,她开学之后就不再负责她了吗?

    他现在这算是加班么?

    执事微笑道:“我只是突然想到您可能会需要我。”

    “怪不得你没有穿宴会专用的燕尾服,只有这身休闲礼服。”

    定绣一边说一边打量他。

    今天的执事比之前看上去还要帅,他的头发打理成那种只有漫画男主才能撑起来的龙须背头,还穿着裁剪整齐的高定西装。

    和崔鸣玉、沈观这种因为眉眼没长开甚至显得有些雌雄莫辨的男孩子不一样,执事就是那种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的俊美帅气熟男。

    执事同样也在打量她。

    越打量,眉头就皱得越深。

    “您今天来参加宴会,难道没有穿我专门给你准备的那些礼服么?”

    定绣: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定绣原本想说她不好意思穿着婚纱来,但是她一想到沈观和崔鸣玉不也是穿着常服下的车,顿时就有了底气。

    谁知道执事一开口就断了她的退路:“王子殿下和沈观阁下因为常住这里,所以他们都已经去更换礼服,我希望定小姐您也准备了。”

    如果她现在能从沈观的跑车里掏出一件备用礼服,那么也不是不可原谅。

    定绣: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执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宴会还有半小时才开始,应该还来得及,跟我来吧。”

    他将定绣带进了第三座电梯里(这里怎么这么多电梯),领着她在这座王宫里兜兜转转地走了许久。

    定绣跟着他穿梭过各种灯火通明的回廊与走道,被绕得晕晕乎乎的,想记个路都没记住。

    好不容易来到了其中一间屋子,执事从房间里找到了一身礼服,示意定绣尽快换上。

    定绣看着这身礼服,感觉有些眼熟。

    但说不出来是哪里眼熟。

    她见过的礼服太多,撞款式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

    “你终于舍得给我轻礼服了。”定绣抖着衣服控诉道,“我就知道你准备的那些重工婚纱不适合我!”

    执事闻言,顿了一下,随后才继续温和地笑道:“我只是为了您能够毫无保留地展示你所有的风采,仅此而已。如果您更偏爱轻礼服的话,我以后也会让他们重新更换礼服款式。”

    他这么一说,定绣也不好意思继续讲下去,她速战速决地换好了礼服,然后乖乖地坐在执事面前,让他给自己梳头。

    原本给她安排了专门的化妆师和发型师的,这两位的联系方式就躺在定绣的手机通讯录里。

    现在看来,她也是从来没联系过。

    毕竟定绣还很难适应这种被人伺候的生活。

    更何况,她只是个临时王子妃,更加不必熟悉这种不属于她的生活了。

    当执事把最后一根珠花插进她的头发里的时候,他笑吟吟地俯下腰,注视着镜子里的定绣。

    “很好看。”

    定绣不习惯这样直白的夸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得干巴巴地笑了一下。

    不过执事也没有说出更多让她脚趾抠地的话,他适时地直起身:“您准备好了么?”

    定绣听出来他话里有话,好像并不仅仅是在单指她对这场宴会的衣着准备。

    她有些诧异,看向了执事,执事看出了她眼中的诧异,于是更耐心了一些。

    “今天晚上,是元老院成员与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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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初次会面。”

    按照规定,元老院会与准王子妃会面三次。

    王子殿下选妃后的三个月后会见第一次,王子殿下与其相处一年后会见第二次,王子殿下与其订婚的前一晚会见第三次。

    定绣: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完全没人和她说!继母完全没在电话里讲这回事!

    执事道:“这应该不是您继母的问题。而是当时就没有人通知她这些繁琐的条例。”

    定绣道:“我也没有怪她。”

    她只是标准地职场甩锅而已,甩到谁算谁,反正这锅不能砸在自己手里。

    她不怪继母,她和继母两个人纯命苦来的,虽然傍上了贵族(指那个便宜爹),但完全没享受到任何贵族特权。

    就算真的要怪,也要怪崔鸣玉。

    他居然完全没有对她说有这回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都不在乎这桩婚约,难道定绣就在乎了吗?

    黄了才好呢!

    定绣思考半晌,问:“这个元老院会面不通过会有什么后果吗?会直接取消婚约吗?”

    执事顿了一下,安抚她:“不会,只是简单会面而已,我会送您过去。”

    定绣的电话在这个时候适时响了起来,定绣以为是安诺,扑过去接通,结果发现并不是。

    是继母。

    她在电话里的语气听上去快要哭了:“绣绣,对不起,我好像搞砸了……昨天王室打电话来告诉我说只是一个简单的宴会,我以为……”

    她听上去有些语无伦次,看来是直到宴会前才有人“大发慈悲”地告诉了她真相。

    定绣听到这里,感到有点恼火,果然继母也被为难了。

    但她还是温声安抚了她一把:“别担心,我一切都好,没问题的。”

    继母在电话那头一连说了好几个对不起,定绣不得不再三安抚她没关系。

    “天呐,我都不敢想,万一你和王子殿下的婚事毁在我的手里,我怎么……”

    她本来想说怎么对得起你爸爸,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改了口。

    “怎么对得起你的家族……”

    定绣道:“没关系,没有人会责怪你的,要怪也只能怪王室的人做事有明显问题。第一,他们没有直接通知我,第二,他们没有说明具体要求,所以,要怪也只能怪那些转达给你的人而已。”

    继母在电话那头很明显地懵了一下:“……绣绣?”

    不仅仅是继母,定绣说到最后,也怔了一下。

    如果先前送她那么多珠宝华服,让她高调出场的“捧杀”还不明显的话,那么这个潦草“通知”的意味就太明显了。

    很显然。

    王室也不满意这桩婚约,他们也在想法设法搞砸这个婚约。

    把她捧成那种浮夸风的俗气女人只是PLANA。

    她不上钩,后面还有PLANB。

    甚至还有CDEFGHIJK……

    ?

    唱起来了?

    不过定绣反而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她不满意这个婚约,崔鸣玉不满意这个婚约,就连王室都不满意这个婚约。

    大家都不满意,那不就是最好的满意吗!

    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根本不用她费心巴力地去搞砸什么东西,所有人都在成就她,所有人都在帮助她!

    真是天助她也!

    执事在这个时候对着定绣敲了敲腕表的表面。他有些诧异地看着定绣莫名其妙的微笑,目光在上面停了几秒。

    定绣这才回过神,她语速飞快地道:“等结束了我再给你回电话。”

    她挂完电话后,执事含着笑看向她:“看来,您已经不紧张了?”

    定绣道:“完全不。我们现在应该出发了吗?”

    “当然。”

    执事躬身,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定绣第一次看到他不戴白手套的手,每一寸骨节都匀称分明。

    定绣将手放进他的掌心,任凭他牵着她往前走。

    ——突然感觉生活都充满希望了呢!

    她高高兴兴地跟着执事再次一路兜兜转转,最后终于在一间规模巨大的宴会厅前停下了脚步。

    大门两边的侍者很有眼力见地为他们拉开了大门。

    门后是高达三层楼的穹顶,天花板上描绘着巨幅油画,水晶灯和鎏金饰件在下方互相折射着令人晕眩的光芒。

    那张长桌上坐着十二位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六个男的六个女的,胸前都别着元老院的徽章。

    长桌的尽头坐着崔鸣玉,他的右手位坐着的是衣着华丽的沈观。

    他们都在看她。

    定绣往前刚走了一步,那十二个男男女女纷纷站起身来,向她行礼。

    定绣站住了,她绞尽脑汁地思索了一下,执事应该是教过她的。

    面对他人的行礼,她应该说——

    “亲王殿下——”

    定绣:“……huh?”

    这不对吧?

    她不应该是准王子妃吗?

    这个时候,她应该说——

    “诸位请随意。”

    执事微笑着回应。

    定绣:“………………hu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