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农眯着眼,目光跟淬了火似的,直往李天娇脸上扫,那架势恨不得把人看穿,末了才扯着嗓子,带着点不耐烦的呵斥:
“小贱人,少跟我装糊涂,说实话,为啥非要在这儿过夜?又憋着什么坏水呢?”
李天娇被他看得心里发慌,下意识地垂下眼睫,指尖悄悄绞着衣角,耳尖还泛着点红。
倒不是怕,是被这直白又粗鲁的话噎了一下。可转念一想,自己还有要事在身,哪能露怯?
她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拳头,猛地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底带着点委屈,又掺着点倔强:
“公子,你可真是想多了,我能有什么阴谋?我就是怕每天来回跑,被街坊邻里看见,传出去像什么话?我一个堂堂李家大小姐,沦落到给人做丫鬟,要是被人知道了,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方正农嗤笑一声,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眼神里满是不信,摆了摆手道:“别跟我来这套,我可不能让你晚上住在这儿。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方正农趁人之危,欺负你一个小姑娘家,我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心里打得门儿清,自己穿越过来好不容易靠种粮、造插秧机立了点口碑,可不能被这妖女毁了。
李天娇一听,立马来了劲儿,腰杆一叉,摆出一副耍无赖的模样,嘴角还勾起一抹挑衅的笑:“你要是不同意我住这儿,那这契约我就不签了!”
见方正农脸色一沉,她又得寸进尺地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戏谑,“我还以为你方正农天不怕地不怕,敢造新式插秧机,敢跟地主叫板,没想到连我住你家都怕?啧啧,真不像个男人!”
这话跟一根火柴似的,瞬间点燃了方正农的血性。
他心里咯噔一下,火气直往上冒,暗自啐了一口:我怕你个球!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歪,还能被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拿捏了?
他压了压火气,脸板得跟块铁板似的,冷冷地撂下一句:“好,你愿意住就住,我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么浪来!”
李天娇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狡黠,快得让人抓不住,她故作无辜地撇了撇嘴,摊了摊手:“我又没说要怎样,明明是你自己想多了,急着跳脚罢了。”
她心里却暗暗得意:鱼儿上钩了,看我怎么一步步拿下你。
方正农没再跟她废话,转身从桌角翻出纸和笔——那纸还是他穿越时带的,笔也是自己琢磨着做的炭笔,虽不算精致,却也好用。
他拉过凳子坐下,俯身低头,一笔一划地写起契约来,神情倒是难得的认真,连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疙瘩。
纸上的契约标题清清楚楚写着“主仆五日契约”,下面的字迹虽不算娟秀,却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基于王老铁匠铺的水稻插秧机供不应求,而李天娇家迫切需要水稻插秧机,自愿通过相应条件达成购买方正农水稻插秧机的资格。条件如下:李天娇自愿前往方正农家担任丫鬟五日,恪尽职守,完成丫鬟应做之事,以此换取方正农卖给李家三台新式插秧机。截至此刻,李家已足额收到三台插秧机,李天娇自签约之日起,正式履行丫鬟职责,不得推诿偷懒。”
末尾留出两个空白位置,写着“签约人”三个字,分别对应他和李天娇。
方正农写完,把纸往李天娇面前一推,语气带着点得意:“看看,没问题就签字摁手印。”
李天娇凑过去,眯着眼睛仔细看了一遍,生怕方正农耍什么花招,逐字逐句核对下来,发现没什么猫腻,才松了口气,在签约人那一行,稳稳地摁下了自己的手印,指印红得鲜亮。
她抬眼看向方正农,眼里满是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我记得你以前也没念几天私塾,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怎么现在还会写契约了?而且写得还挺像模像样的。”
这话里没有嘲讽,倒真的是实打实的好奇。
方正农一听,立马来了精神,下巴一扬,眼神里满是戏谑,故意拖长了语调:“难道我就不能自学吗?也就你这个势利眼的小贱人,一直瞧不起我,觉得我一辈子都是个没文化的泥腿子。告诉你,我永远是你的主人了!”
他心里暗自得意,还好自己穿越前学过写字,不然今天还真要被这妖女看笑话了。
李天娇被他说得脸一红,下意识地就想反唇相讥,可话到嘴边,她突然想起自己的计划,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脸上立马换上一副乖顺的模样,低下头,声音软软的:“我知道了,方公子。”
那模样,温顺得像只听话的小猫,和刚才耍无赖的样子判若两人。
方正农见状,心里暗暗嘀咕:这妖女怎么突然这么乖顺?该不会又在憋什么坏?但转念一想,契约都签了,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他清了清嗓子,摆起了主人的架子:“契约签完了,从现在起,你就正式上岗了,今天是你做丫鬟的第一天!”
他说着,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目光很快落在炕边的一个木盆上,里面堆着几件没洗的衣服,是他前几天换下的,一直没来得及洗。
他抬了抬下巴,指着那木盆,吩咐道:“去,先把那几件衣服洗干净了,洗不干净,今晚就别想吃饭!”
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刁难,倒也没真的为难她,只是想杀杀她的锐气。
李天娇的温顺只维持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眼底的不甘快溢了出来。
她李天娇乃是李家大小姐,从小到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别说洗衣做饭,就连自己的帕子都没亲手拧过,如今却要被方正农这般折辱。
可一想到家里那几百亩亟待插秧的稻田,想到爹严厉的眼神,她又硬生生压下了怒火,声音软得没了往日的骄纵:“是,公子,奴婢记住了。”
方正农将她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心里暗爽:小样,上次跟我横,这次还不是得乖乖听话?
他故意板起脸,抬手指了指院角的洗衣盆,盆里堆着他换下来的粗布衣裳,还有几件沾了泥点的短褂,语气冷硬:
“去,把这些衣服洗了,洗干净点,要是有一点污渍,就重新洗,直到洗干净为止。”
李天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那洗衣盆边缘沾着水渍,衣裳上还带着泥土和汗味,看得她胃里一阵翻腾。
可她没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伸手去碰那些衣裳,指尖刚碰到粗布的粗糙质感,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脸上露出嫌恶的神色,却又飞快掩饰过去。
她笨拙地拿起衣裳,胡乱地往水里一泡,抓过旁边的皂角,随便蹭了蹭,就开始用力搓揉,动作僵硬又生疏,溅得满身都是水花,头发丝上都沾了水珠,模样狼狈又好笑。
方正农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旁,悠哉悠哉地看着她忙活,手里还端着一杯凉茶,眼神里满是戏谑。
他故意不提醒她,就想看她出丑。他早就料到,这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根本不会洗衣服。
果然,没一会儿,李天娇就气喘吁吁地把洗好的衣裳捞出来,拧干后搭在竹竿上,可那些衣裳上依旧沾着淡淡的泥印,领口和袖口更是没洗干净,还皱巴巴的。
“你就洗成这样?”方正农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站起身走到竹竿旁,伸手扯了扯那件沾着泥印的短褂,“小贱人,你怕是把洗衣当成过家家了吧?这么多污渍都没洗干净,你自己看看,能穿吗?”
李天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气,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咬着下唇,心里把方正农骂了千百遍,可嘴上却不敢吭声,只能小声辩解:“我……我第一次洗,不知道怎么洗干净……”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话说出来,反倒显得自己更没用。
方正农见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里竟有一丝莫名的软意,可转念一想,这妖女以前处处跟自己作对,还嘲讽他是泥腿子,这点折辱算得了什么?
他立马压下那点软意,语气更冷:“第一次洗就可以敷衍了事?我不管你以前怎么样,现在你是我的丫鬟,就得按我的规矩来。去,重新洗,要是再洗不干净,今天就别想吃饭!”
李天娇咬了咬牙,眼底的不甘几乎要化为怒火,可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重新把衣裳拆下来,放进洗衣盆里,学着记忆中丫鬟洗衣的样子,一点点搓揉着污渍,皂角用了一遍又一遍,手上很快就磨出了红印,疼得她直抽气。
方正农坐在一旁,看着她笨拙又认真的模样,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心里暗道:这小贱人,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真是解气。可看着她手上的红印,他又莫名觉得,这惩罚好像也没那么解气了。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李天娇才终于把衣裳洗干净,搭在竹竿上,风一吹,衣裳轻轻晃动,总算有了几分干净的样子。
她累得腰酸背痛,双手发麻,额头上满是汗水,头发都贴在了脸颊上,哪里还有半分大小姐的模样?
她喘着气,走到方正农面前,低着头说道:“公子,衣裳洗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