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半袋烟的工夫，李天娇果然磨磨蹭蹭地钻了出来。
刚迈出院门时，她还急得脚步都有些乱，裙摆都差点扫到门槛。
可眼角余光瞥见方正农还稳稳地站在原地等她，立马就收了急色，故意放慢脚步，腰肢轻轻一扭，摆出一副标准的淑女款步，裙摆随着动作飘飘悠悠，连抬头的弧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生怕漏了半分大家闺秀的体面。
方正农则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跟探照灯似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步步挪过来，心里暗笑：这妖女，装腔作势的本事倒是不小。
李天娇在距离方正农两步远的地方稳稳站住，刻意扬起下巴，鼻尖微微翘着，一副骄矜又傲娇的模样，仿佛自己不是出来谈买卖，而是来视察民情的大小姐。
她故意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方正农，你找我有事？”
那神态，仿佛多跟他说一句话都掉价。
方正农嗤笑一声，半点不跟她客气，直接拿捏住话语主动权，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几分强势：“小贱人，没事我能在这儿喝西北风等你？我们这两天赶制出三台插秧机，过来问问你，还买不买？要是不买，我转头就卖给冯家庄的唐老爷，人家可等着呢。”
说这话时，他故意抬了抬下巴，眼神里满是“你不买有的是人买”的笃定。
李天娇脸上的骄矜瞬间僵住，眼睛猛地瞪圆了，刚才那副慢悠悠的架子瞬间垮了，急急忙忙说道：
“买！我们当然买！我家那几百亩水稻田，现在连一半都没插完，别说三台，就是十台，我们也用得上！”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生怕方正农真的把插秧机卖给别人。
爹交代的任务，要是因为她搞砸了，回去少不了一顿训。
方正农见她急了，心里更得意，语气却依旧冷淡，故意吊她胃口：“丑话说在前头，冯家庄的唐老爷愿意出四贯钱一台，你要是嫌贵，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他双手抱胸的姿势没变，眼神里却藏着几分坏笑，拿捏人的气势那叫一个死死的。
李天娇咬了咬下唇，腮帮子微微鼓着，一副肉疼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早说了，只要你肯卖给我们，多少钱都不在乎！”
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在嘀咕：这方正农，真是坐地起价，不过没关系，李家有的是银子，只要能拿到插秧机，这点钱不算什么。
“那行，我说话算话，这三台插秧机就先卖给你们。一会儿你们直接去王老铁匠铺取就行。”
方正农见好就收，语气缓和了几分，却没忘了自己的另一个目的。
李天娇一听，脸上瞬间露出喜色，连忙点头：“行！我这就回去让伙计赶车去取！”说着就要转身往院里跑，恨不得立马把插秧机拉回家。
“慢着！”方正农连忙喊住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小贱人，插秧机卖给你们了，可你答应我的事，总不能忘了吧？给我做五天丫鬟，从明天开始，该兑现了。”他可没忘了这个茬，上次这小妮子做了三天丫鬟，想想就觉得有趣而解气，怎么可能放过。
李天娇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一脸错愕地转头看着方正农，眼神里满是紧张和不解：“方正农！你这插秧机都卖这么贵了，还要我去给你做丫鬟？你这也太过分了吧！”
她皱着眉，嘴角往下撇，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却又强撑着不肯示弱。
“过分？”方正农挑眉，语气冷了几分，却又带着几分威胁，“你给我做丫鬟，是当初你自己提的先决条件，跟插秧机贵贱没关系。不过，你要是反悔也可以，正好唐老爷还在等着买插秧机，我现在就去给他报信。”
说着，他就作势要转身。
李天娇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还是妥协了：“算你狠！行，就按原先说的办，明天我去你家做丫鬟。不过我可说好了，我什么都不会做，洗衣做饭扫地，我一概不碰，你让我做丫鬟，到底想干嘛？”
她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服气，却又无可奈何。
方正农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轻佻和回味，眼神也变得暧昧起来：
“嘿嘿，小贱人，不用你做那些粗活，只要你会捏肩捶背、给我洗脚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不会我可以教你。只要你表现好，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这话时，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上次她做丫鬟时的模样，笨拙地给他捏肩，不小心力道重了还会慌慌张张道歉，那模样，真是越想越有意思。
李天娇的脸颊微微一红，眼神里闪过一丝羞涩，又夹杂着几分无奈和不甘，复杂得很。
她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说道：“行！只要能拿到插秧机，我明天就去给你做丫鬟。我这就回府，让伙计赶车去取插秧机，我把银子交给王小翠，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你把钱交给她，她就会把插秧机给你们。”方正农点点头，语气肯定，心里却在暗笑：这小妮子，终究还是被我拿捏住了。
“一言为定！”李天娇说完，转身就往院里跑，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裙摆都飘了起来，显然是急着去安排取插秧机的事，也像是在逃避刚才的尴尬。
方正农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正准备转身离去，眼角余光却瞥见大路那边，一辆带棚的马车正慢悠悠地向李家大院驶来。
那马车的样式，分明就是李家的，他心里顿时一阵诧异：咦？这时候，李家的马车怎么回来了？难不成是李员外坐车出行回来了？
他正好奇地探头打量，那辆马车已经慢悠悠地驶到了李家大院门口，车夫连忙勒住缰绳，让马停了下来。
紧接着，车夫小心翼翼地掀开马车的帘子，动作轻得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只见一个穿着锦袍、面色有些苍白的男子从车里钻了出来，动作慢悠悠的，还带着几分虚弱，下车时差点没站稳，多亏车夫扶了他一把，才稳稳地落在地上。
方正农定眼一看，顿时乐了——这不是李天赐吗？
他瞬间反应过来，今天是李天赐坐牢的第三十天，算算日子，正好是刑期满了，该出来了。
想到这里，方正农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戏谑的笑意，暗自腹诽：安排得天衣无缝，我刚帮他媳妇干完活儿，他就回来了。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李天赐在县衙大牢里舒舒服服地住了三十天，他方正农，却在这三十天里，天天在李天赐的媳妇冯夏荷的床榻上“帮忙”，替他“照顾”媳妇。方正农忍不住在心里偷乐：不出意外的话，冯夏荷那块“良田”里，他播下的优良种子，现在应该已经悄悄发芽了吧？
李天赐站稳身子，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腿，抬头就看见方正农站在自家大门口，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眼睛猛地瞪圆，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身子都晃了一下。
他可是被方正农送进大牢的，现在一见到方正农，心里就发怵。
但他很快就强装镇定，故意扬起下巴，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强装的得意：“方正农？你怎么在这里？不会是特意来迎接我的吧？”
方正农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故意拖长了语调：“是啊是啊，我特意来迎接你。毕竟，是我把你送进县衙大牢的，你出来了，我怎么能不来接你呢？怎么样，这一个月的牢饭，吃得还不错吧？”
李天赐眼角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两下，显然是被方正农的话噎到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但他很快就压下心里的怒火，脸上挤出一副得意的笑容，故意炫耀道：“托你的福，还真不错！我在牢里住的是单间，比客栈还舒服，吃的也是大鱼大肉，比我在家的伙食还好呢！方正农，你没想到吧？”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挺了挺胸，一副因祸得福的模样，生怕方正农看不起他。
“呵呵。”方正农冷笑两声，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这么说，你还因祸得福了？行啊，以后你再敢作恶，我再送你进去多住些时日，反正你也没住够，正好让你好好享受享受牢里的‘好日子’。”
说完，他也不等李天赐反应，转身就走，脚步轻快。
他心里却乐开了花，暗自暗骂：小子，你还在这儿得意呢？你头顶上，早就已经是绿油油的一片大草原了！你媳妇那块地，早就被老子耕得稀烂，连种子都播下去了，你还在这儿装模作样，真是可笑！
身后的李天赐，看着方正农离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他打不过方正农，也惹不起，只能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别提多憋屈了。
但他心里发狠：早晚也让你坐坐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