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克荣抬眸看他,心中震惊,但面上半点情绪不显。

    顿了顿,他状作不解,问道:“老太爷说笑了。”

    “认罪,那就是死路一条。谁会那么蠢,去应下一个必死之罪?”

    闻言,徐永年拄着拐杖走了两步,等停下脚步的时候,他回头看张克荣,再次露出一抹温和笑容,却叫人看了后背直发凉。

    “听说,府上老夫人回来了?”

    张克荣听了这话,转动菩提珠的手猛地停了。

    “老夫人将宁嫔从小拉扯大,应该受了不少苦吧?”

    “听说宁嫔孝顺,想来应是不愿看到老夫人再因她受苦吧?”

    张克荣瞳孔骤然一缩,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老太爷的手段还真是让人……望其项背!”他声线骤然冰冷,眼底尽是森寒之意。

    徐永年直视着他,看似浑浊的瞳孔下全是精明:“侯爷过谦了。”

    “要不是侯爷想尽办法地把老夫人困在府中,连周武侯府世子多次来请见,都被您拒之门外,老夫还想不到这一点呢!”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谁也别装!

    张克荣脸色彻底沉下去。

    他没想到,他的这一点想法会被徐永年看穿。

    这一步棋,是他万不得已时才能使用的!现在,还没到跟宁嫔彻底翻脸的时候。

    可显然这徐永年在逼他做选择!

    这老狐狸,果然不好对付。

    正在他思考如何稳住徐永年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眉头紧皱,压着怒气问道:“什么事?不知道本侯有重要会面吗?!”

    是管家张伯的声音:“侯爷,宫中有人送消息来了。”

    此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腾地一下站起来,眼底翻涌着明灭不定的各色光芒。

    徐伟炎问道:“难道是宫里出结果了?”

    徐老太爷还算冷静:“应该不是,若是有结果了,来的应该是圣旨。”

    张克荣看着这一屋子紧张的人,缓缓起身:“诸位稍等片刻,等本侯问清详情再来告知诸位。”

    他打开书房大门,对上张伯意味深长的眼神,顿时察觉这次消息来得不寻常。

    难道,真是宫中来了结果?

    他对张伯道:“给客人们换茶,侯府的规矩,可不是让客人喝凉茶的!”

    张伯立即点头,“是,侯爷。”

    说完,他又对书房里的客人们说道:“老奴这就让下面人去准备热茶,诸位贵人稍等片刻。”

    说完,他匆匆去追张克荣。

    张克荣见他跟上来,低声问道:“可是贵妃的消息?”

    张伯道:“是,宁嫔娘娘的消息。”

    张克荣快行的步子顿时停住,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的消息?”

    “宁嫔?”

    她不是被皇上禁足了吗?怎么还能传出消息来?

    张伯道:“来人说时间紧迫,让侯爷速去。”

    张克荣也来不及多想了,赶紧去偏厅会见来人。

    ……

    来人是一个清秀少年,身穿灰色棉布长袍,双手交叠在身前,即便面对身为平西侯的张克荣,神态也不卑不亢。

    “皇子和贵妃?什么意思?”

    来人声音平稳:“小人只负责传话。”

    张克荣陷入沉思,在偏厅内踱步。

    半晌后,来人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提醒:“宁嫔娘娘今日便要回复,侯爷可想好答复了?”

    张克荣方才算了算日子,张婉柔进宫,也有好几个月了,难道那个“皇子”,是代表她已经……

    想到这一点,张克荣脸上爆发惊喜!

    他甚至想都没想一下,立即回道:“劳烦小哥回复,宫宴当日,本侯对宁嫔娘娘所言,乃出自肺腑,绝没有半分掺假!”

    那人听了这话,点了点头,“侯爷可还有别的话要回?”

    张克荣想了想,说道:“小哥劳累,帮本侯再带一句话:老夫人身体已然康复,不日便可进宫看望娘娘。”

    说完,张克荣又给来人递过去一包沉甸甸的银子,“多谢。”

    来人收下荷包,全程面不改色:“侯爷言重,小人告辞。”

    送走来人,张克荣陷入深思,张伯见状走过来提醒,“侯爷,徐家人还在等着您呢。”

    张克荣回神,手里的菩提珠收回掌心。

    等回到书房,徐伟炎早就等不住了,要不是老太爷拦着,他怕是都要冲出去了。

    “着什么急?人家给你换茶,就是想让你在这里好好等着,你要是出去,岂不是自降身份?”

    徐永年相信,一有消息,张克荣绝不会瞒着他的。

    毕竟,他手里也有能毁了侯府的把柄!

    “祖父,这张侯话里话外都是想撇开我们徐家,您怎么还能如此气定神闲啊?”

    徐家小辈只来了一个长子徐旗文。

    他对张克荣方才的态度十分不满,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气了。现在又眼看着自己长辈被晾这么久,心里那股气就更憋不住了。

    “大表哥,你别这么说我爹,他没有要撇开徐家的意思!”张婉如听着这话,心里不得劲儿,开口为自己父亲辩解。

    “你懂什么?”徐旗文冷冷地瞥了一眼张婉如。

    到底是侯府的,只会向着侯府说话。

    张荀不满:“表兄,你这是干什么?如儿不过就是为自己父亲说一句话,你干嘛这么凶她?”

    “再说了,我爹怎么说都是你姑父,你现在连姑父都不愿意喊一声吗?”

    “姑父?”徐旗文冷哼,“张荀,你是忘了吗?你娘已经不是侯府夫人了,我姑姑也早就被你们的爹休出侯府了!他还算我哪门子姑父?”

    张荀气急,一张脸都涨红了,“你……!”

    徐旗文继续扎心,“你等着看吧!不久之后,你们这个侯府的夫人,就该有新人选了!”

    “你胡说什么?”张荀脸色一白,不能接受这个假想,他还等着母亲能回来呢!

    “好了!”徐伟炎冷冷出声:“都是血脉兄弟,吵什么吵?!”

    “旗文,大人的事,你跟着听,跟着学就行,少说话!”

    “爹,我……”

    “闭嘴!!”

    徐旗文刚挨完骂,张克荣便回来了。

    张婉如委屈地朝张克荣跑来:“爹……”

    张克荣问她,“怎么了?”

    徐伟炎许是出自心虚,立即出声打断:“侯爷,宫里来的是什么消息?可是晚音的消息?”

    张克荣眸色凝了凝,“不是,是宫里传消息说,冥王被皇上圈禁了。”

    徐伟炎皱眉:“就是这个消息?”

    “是,应该是跟宁王越狱一事有关。”

    “老太爷,您今日的话,本侯都记住了,您放心,只要本侯在,一定不会让你们徐家倒下!这是本侯给您的承诺!”

    徐永年看着他,片刻后缓缓起身,说道:“既然如此,那老夫就静候爷的好消息了。”

    说完,他看向徐伟炎:“我们走。”

    徐伟炎脸上露出不甘,“父亲……”

    徐永年看他,眸子一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