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水接触到宋明月身体的瞬间，仿佛被激活了一般。
丝丝缕缕的光华从泉水中分离出来，如同有生命的灵蛇，温柔地包裹住宋明月，缓缓渗入她的肌肤。
她紧蹙的眉头，似乎稍稍舒展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沈惊澜跪在灵泉边，紧紧握着宋明月浸在泉水中的一只手，感受着她逐渐平稳的脉搏，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一点。
沈晴此时已经看到四周是一片奇异景象。
脚下是柔软如毯的茵茵绿草。
泉水边，几株她从未见过的小树静静生长，挂着几颗红彤彤的果子。
更远处，是大片整齐的田地，里面生长着郁郁葱葱的庄稼。
田边还有一片小小的药圃。
更远的地方，是一片朦朦胧胧的雾气，将这片小小的天地温柔地包裹其中。
抬头，没有日月星辰，天空是一种柔和的光晕，照亮了整个空间。
空气中流淌着温暖湿润的气息，与外面冰天雪地截然不同。
这里宁静祥和，宛如传说中的人间仙境。
“惊澜……这里……”沈晴勉强稳住心神，“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是怎么进来的？”
沈惊澜的目光从宋明月脸上移开，沉声解释道：“姑姑，此地是一处独立于外界的小世界，或者说，一处特殊的空间。我们如今，便在这空间之内。”
“空间？”沈晴愕然，她博览群书，对奇闻异事也有所涉猎，但“芥子纳须弥”之说，向来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之中，“这……这怎么可能？我们是如何进来的？”
“是明月。”沈惊澜看向昏迷中的宋明月，“这里是明月最大的秘密。”
他没有隐瞒，将空间的来历，王良玉留下的玉镯，以及琅琊王氏那所谓长生不老秘密的真相，简略地告知了沈晴。
沈晴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久久无法回神。
琅琊王氏长生不老的秘密，竟然是这样一处自成天地的芥子空间。
难怪难怪历代皇帝都对王氏如此觊觎。
这不仅仅是什么虚无缥缈的长生，这分明是掌控了一方洞天福地的逆天机缘。
“原来如此，世间竟真有如此玄奇之事，”沈晴喃喃道。
若非如此，她们肯定都会命丧李元之手。
想到李元，沈晴猛地一颤，急忙抓住沈惊澜的衣袖：“惊澜！李元！他还在外面！他会不会……会不会追进来？”
这空间虽神异，但明月昏迷，他们真的安全吗？
沈惊澜扶着她到一块石头上坐下，温声道：“姑姑莫慌。此空间与明月神魂相连。李元即便再强，若无明月许可，也绝难强行闯入。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他顿了顿，指向空间一侧的壁障，道：“而且从这里，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形。”
沈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能透出外界的景象。
她连忙起身，走到那处窗口前，凝神望去。
依旧是那片空旷寂寥的雪原，远处是火山喷发后留下的黑色痕迹。
而在他们消失的地方不远处，一道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李元背对着窗口的方向，沈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冰雪雕成的雕像。
他没有四处搜寻，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望着宋明月和沈晴消失的那片虚空。
但沈晴的心，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因为她看到，李元的肩膀耸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看到李元缓缓地抬起了手，举到自己眼前。
他看着他自己那只刚刚抓住她，又被无形力量弹开的手掌。
他看了很久，然后沈晴看到他扭过来的侧脸，微微牵动了一下。
他在笑。
“他猜到了……”沈晴脸色煞白，后退一步。
“他一定猜到了，他知道了明月的秘密。”
沈惊澜也看到了李元那细微的神情，他的眉头紧紧锁起。
李元不是一般人，他本就心机深沉，如今更是功法绝顶的强者。
他那般表情，绝非简单的疑惑，那是一种发现猎物的兴奋。
“不错。”沈惊澜的声音冷峻，“他猜到了琅琊王氏的传说。长生不老对帝王，诱惑太大了。”
沈晴的心已经冷到麻木了，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
就在这时，空间外的景象又有了变化。
李元似乎终于回过神来。
他放下了手，缓缓转过身。
他目光扫过雪地，看到了吓得魂不附体的沈清辞。
沈清辞浑身一哆嗦，想要说些什么。
李元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伸手凌空一抓，便将沈清辞拎了起来，拖拽到自己身边。
他随意一挥手杀死剩下的影卫，然后转身朝着某个方向，迈开了脚步。
他没有给沈清辞任何御寒的衣物，就那样拖着她，一步步走向风雪深处。
沈清辞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袄子，在极北的严寒中冻得脸色青紫，嘴唇哆嗦着想要求饶，却因为寒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而，诡异的是，她虽然被冻得几乎失去意识，却没有立刻被冻死。
沈晴和沈惊澜看到，李元的周身弥漫着一层极淡的赤红色光晕，那光晕将沈清辞也笼罩在内。
正是这股力量，让她在酷寒中苟延残喘，却又不让她好过。
“他……他要带她去哪儿？”
沈晴看着李元消失在茫茫风雪中的背影，心中的不安如同雪球，越滚越大。
李元不杀沈清辞，反而用内力吊着她的命带走她，绝不可能是因为顾念旧情。
沈清辞对他而言，必然还有利用价值。
沈惊澜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李元离去的方向，心中飞快地计算着方位、距离。
“那个方向……”沈惊澜不想说出那个地方，但事实却不让他心存侥幸。
“如果我没有记错地图……一路向南，避开大的山脉和冰川……最快的路线，是通往……北漠城。”
“北漠城？”沈晴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剧变。
北漠城，那是大周北境的门户，是沈巍镇守的边疆重镇。
也是离这片极北雪原最近的有人烟的大城。
李元去那里做什么？
难道……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心中那可怕的猜想，空间外的风雪将李元冰冷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送了进来。
与沈惊澜的推测，竟诡异地重合了。
“他要用最极端的方式，逼明月现身。”沈惊澜道。
“什么方式？”沈晴几乎站不住了。
与此同时，风雪送来了一声低语，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