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萍影真君仿佛忽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思维深处那道无形的开关，原本散乱的线索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拢到了一起，严丝合缝。
对啊，眼前这个殷哲，多半——不，肯定就是那个行脚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之前很多说不通的地方便都豁然开朗了。
无周天的境界上限虽然是元婴，可因为环境、法则、传承等诸多因素，这里的元婴修士往往比诸天万界中同级别的存在要强出一大截。就拿他自己来说，在大多数世界里，同时面对两三个当地元婴都不在话下。
更不要说落虹了，很多人只知道他在主场击败魔君的辉煌战绩，却不知道那个杀神在其他世界中同样留下过骇人听闻的记录，甚至有过曾与化神强者鏖战而不败的记录。
而在整个无周天，起码还有三个元婴，是和落虹同级别实力的。
因此，当自己这样一位无周天的资深元婴都看不出殷哲压制修为的任何破绽和深浅时，答案便只有一个：此人绝不仅仅是化神，起码也是返虚境以上。
甚至……合道，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样的人，如果就是那位神秘莫测的行脚商前辈，那一切就很正常了。
行脚商其人，不仅神秘，根据宗门诸位元婴乃至化神老祖们的研判，至少目前其表现出的姿态是极为友善的。
虽然无人知晓他为何偏偏选中龙涛作为代理人，可从目前的结果来看，这个选择无疑是成功的。
当然，这等大能的心意岂是凡俗可以揣度的？他必定不会只有一个代理人。在各大门派，乃至各个世界，他大概都有无数替他奔走的人手和棋子。
龙涛，也许只是恰好被他看顺了眼而已，大能嘛，脾气和喜好都是极怪的。
但有一点是确凿无疑的：这位行脚商对南宇辰的照顾，是实打实做不得假的。不仅帮助那孩子得到了瑶光青凤，更在关键时刻阻止了一场窃运者的阴谋。
萍影真君甚至怀疑，龙涛其他的那些功劳，可能也和行脚商的提醒和帮助有关。
如此想来，龙涛能轻而易举地前往修罗界，又平安穿过饿鬼道抵达此地，便不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了。
要知道，他们这些元婴想要打开通道前往修罗界，自己一个人勉强还行，可若想带着弟子同行，便几乎不可能，必须要通过修罗场。无周天的世界意志，是出了名的麻烦。
也只有这种级别的大能，才能如此轻易地让龙涛偷偷溜过去。
还有，龙涛为何又能从饿鬼道直接来到偃工界？那位谛念菩萨即便帮了忙，但也不可能凭空知晓这个世界的方位和具体信息啊，总需要一个媒介。
而如果是行脚商帮忙引路的话，一切就又说得通了。此人必定和自己一样，是个喜欢到处游历的性子。而身为大能，他去过的地方、踏足的世界，远非自己所能比拟。也只有他，才能带着龙涛轻松抵达这片破碎的末世之地。
至于为何还要特意绕道修罗界和饿鬼道，唔……也许是一种考验，又或者，只是想让那个小家伙多长些见识、多攒些阅历吧。大能的心思，谁又说得准呢？
……
殷哲站在萍影真君对面，后背微微绷紧了一瞬。他没想到自己长生者的身份会暴露得这么快，再一想此前被龙涛那个小家伙轻易识破，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和这个九霞天宗有些犯冲？
怎么一碰上这群人，身份底牌就跟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啊。
不过这种事他在漫长的生命中也是有所经历的，所以不是太慌张，毕竟对方好歹是正经的名门正派，又和自己出身同源，应该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
就在他想着，这次该用什么借口辩解时，萍影真君却抢先开口，
“殷哲道友。”萍影真君的语气不急不缓，像在叙旧，“我对你的身份虽然好奇，但更想知道——这么多年时间，你主要在做些什么？”
欸？这个问题倒是让殷哲觉得挺新颖的，正常来说，不都应该问他的身份和为何活这么久吗？可这位真君却不问来路，只问去处。
不过既然对方没有选择尖锐问题，他也乐的回答，便随便说道，
“哎呀，也没什么，就是到处晃悠，四处做点小生意罢了。”
这是殷哲每到一个新地方，当地人问起他的营生时，他最常用的回答。行脚商，贩夫走卒，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却又不会引人注目。对他这样的人而言，这种身份最好用，也最安全。
然而这番话，此刻听在萍影真君的耳中，却是另外一番意思了。
他承认了！萍影真君此刻已经确信，殷哲的这个回答，就是变相承认了自己“行脚商”的身份了！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这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大佬，终于在这个遥远的末世小世界，愿意站在他们九霞天宗的面前了。
虽然还只是一个练气期的分身，但这是个很好的开始，和这种大能交好，对宗门的发展就算没有好处，起码也不会有坏处。
“我知道了。”萍影真君点了点头，语气郑重了几分，连称呼都变了，“殷哲前辈。我就这样喊你吧。虽然不知道你的目的为何，但我们这边，愿意保持这样的友好关系。你如果不想与我们直接交流，也可以通过龙涛代为传达。”
这……殷哲此刻只感到一头雾水，这位真君的态度确实是他希望看到的，不追问，不强求，给足空间，可……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总觉得……那位萍影真君似乎对他有什么误会。
不过对方确实就这么让他离开了，没有任何的追问和动作，既没有强迫他留下，也没有赶他走，一切由他自己决定。
殷哲就这么在星舟内晃悠，心情突然好了不少，想着要不要干脆就趁这个机会，回无周天看一看，那里又变成了什么样。
不过这艘星舟倒是让他颇感意外，饶是活了这么多年，也很少见过如此强大的虚空级舰船。
其中很多的材料和技术，是现在的诸天万界根本造不出来的，不是技术问题，而是环境，有些材料必须在上古时期的特地地域才能制造，比如太白精金，玄冥真水，九天息壤等等。
而这艘星舟上，他看到了一些已经失传的材料，这说明这艘船是上古遗物，有些地方甚至都不像是机关造物，更像是生物技术，甚至大道神通直接衍化出来的。
这就让他很好奇了，栖霞派当初的家底他是很清楚的，要是有这艘星舟的话，早就在无周天称霸一方了，哪还会被武夷派之流压制那么多年。
就在他想找人问问时，却看到一群难民正向着一个空间入口走去。
洞天吗？殷哲也挺好奇，这艘船上的洞天会是什么样子，便混在人群中，也跟着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