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飞机在停机坪上缓缓降落。

    虽然太公的百岁寿宴要两天后才正式开始,但因为这是整个宴氏家族中举足轻重的大事,所以基本上能赶回来的宗亲,都提前到了。

    而又因为如今整个宴氏的商业帝国,大权都牢牢地掌握在宴津燚这一脉的手中,所以当舱门打开,他们一行人走下舷梯的时候,宽阔的停机坪外面,乌泱泱地站满了前来迎接的族人,阵仗颇大。

    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身穿暗红色唐装,即便拄着拐杖,腰背也挺得笔直,正是这次过寿的百岁太公。

    人群在他们出现的一瞬间,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太公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被宴津燚小心翼翼护在身侧的许意身上。

    他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洪亮,开口问道:“这个女娃娃,就是津燚新过门的媳妇吗?”

    宴父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回道:“是的。”

    随即,他侧过身,示意许意上前叫人。

    许意面上沉静得体。

    走上前,对着老人微微躬身,声音清脆礼貌:“太公,你好。我是许意。”

    说着,她从随行的人手中接过那个许父一早就备好的礼盒,双手奉上:“这是我父亲为你准备的一点寿礼,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许家也是海城有头有脸的名门望族,许父精心准备的东西,自然不可能是凡品。

    太公身边一个看起来像是他孙辈的中年男人立刻会意,上前接过盒子,

    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

    盒子丝绒内衬上,静静地躺着一套完整的天青色汝窑茶具,釉色温润如玉,光泽内敛,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太公只淡淡瞥了眼那绝佳的成色,严肃的脸上便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看向许意,多了几分赞亲和:“都是一家人,回来吃个饭,还带这么贵重的礼物。也别太见外了。”

    宴太公在众人的簇拥下,亲自带着他们一行人往老宅的大厅走去。

    从停机坪到主建筑沿途有古木参天,假山错落,处处彰显着百年大家族的底蕴。

    一路上,不断有穿着体面的男女围上来打招呼。

    祝枝刻意落后了半步,走在许意身侧,耐心地给许意介绍着迎面走来的这些长辈。

    “小意,这是你三姑奶奶,一直在海外做艺术品拍卖。”

    “那是你五叔公,早年间在政界有些威望,如今退下来了。”

    许意全程挽着宴津燚的手臂。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微微颔首,言谈举止间挑不出半点毛病,保持着极高门第的得体态度。

    然而,她心里却忍不住在暗暗感叹着宴氏家族的庞大。

    这一路走来,听着祝枝介绍的那些头衔和背景,不少经常在财经新闻或者海城名流晚宴上听到过的大人物,竟然全都是宴家的旁支或姻亲。

    许家在海城虽然也算是有头有脸,但此时真正置身于宴家这盘根错节的宗族网络中,许意才清晰地感受到,两家在体量和底蕴上,确实还是存在着不小的差距。

    晚饭是在老宅极为宽敞的正厅里吃的。

    吃完晚饭后,佣人们撤下了残席,换上了新沏的消食茶。

    祝枝和宴父对视了一眼,随后借着起身的动作,和几位在家族中极具威望的宗老们,一同移步进了专门用来商议族中大事的议事内厅。

    其实,宴家夫妻这次之所以带着儿子儿媳这么提早赶回来,除了给老太公祝寿,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跟宗老们商量让许意正式入宴家族谱的事情。

    在祝枝和宴父看来,许意背后的许家不管是商业实力还是门楣底蕴,在整个海城都跟宴家极其适配,两家联姻绝对是强强联合。

    按理来说,如今宴津燚已经大权在握,让新媳妇入个族谱应该是水到渠成的小事。

    然而,世家大族的规矩往往比想象中还要古板。

    众人刚坐定,祝枝试探性地提起开祠堂入族谱的话头,坐在一侧思想一直比较封建保守的九叔伯便冷哼了一声,率先沉下了脸。

    九叔伯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刻薄,直接持反对意见说道:“阿燚成家是好事,但这入族谱的事情,我看还是先缓一缓吧。”

    “我可是听说,这个叫许意的丫头,之前疑似是个二婚的?和港城梁家的继承人闹得满城风雨。咱们宴氏一族传承了上百年,可还没有让二婚媳妇入族谱的先例,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听到这话,祝枝当即就沉不住气了。

    她眉头一皱,克制着怒意帮许意解释道:“九叔,那都是误会。小意以前那段关系根本没走到最后,她从来没跟别人登记结婚过。何来二婚一说?”

    “再说了,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即便是退一万步说,离过婚也不是什么一辈子都不能洗刷掉的污染吧?我们作为父母的,只要儿子自己真心喜欢,两个孩子日子过得好,那就足够了。”

    “胡闹。”九叔依旧不依不饶地坚持道,“你们做父母的开明,那是你们在自己小家里的态度。但这事儿要是牵扯到开祠堂入族谱,那就不是你们一房的事,而是整个宴氏宗族的大事。既然是大事,就得按照祖宗们留下的规矩来办。”

    他这一带头挑刺,内厅里的氛围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很快,坐在下首的另外几个辈分稍低的宗老也开始在私底下交头接耳,随后纷纷附和着开口。

    “是啊,九叔说得也有道理,这事儿确实是得慎重。”

    “入族谱不是儿戏,还是查清楚了再说,免得坏了规矩。”

    眼见这群老家伙一人一句地堵着,祝枝有些不高兴地偏过头,狠狠地剐了丈夫一眼,似乎是在埋怨这群亲戚怎么如此食古不化。

    可宴父此时也是左右为难。

    在座的这些长辈,基本都是他的叔伯长辈,即便他心里和儿子、媳妇站在一边,在这种讲究孝道和宗族长幼尊卑的场合里,他作为晚辈,也不好直接黑脸跟这群老家伙明着顶起来。